第 1 章
產後第六十三天，我申請的盆底修復費，被丈夫退回了三次。
第一次，缺少發票。
第二次，醫生沒有註明非做不可。
第三次，超出家庭醫療預算。
可家裏的記賬軟件剛剛提醒我，十八萬八千元的生育支持金，已打進許知意的賬戶。
備註是：不需要你堅強。
輪到我，連漏尿弄溼的褲子都要拍照，才能證明一包護理墊不是亂花錢。
丈夫替我擦掉眼淚，語氣很輕：
“知意未婚凍卵，沒有人替她兜底。你不一樣，你有我。”
他甚至替我訂好了下個月的複查。
只是錢仍歸他管，預約仍由他決定。
我望着那條轉賬備註，忽然不想再證明自己有多疼。
婚姻不該是一張報銷單。
我也不想等到傷口全部裂開，才換來一句審覈通過。
......
“你把剛纔上傳的照片撤掉，知意也能看見。”
聞敘將手機遞給我，屏幕停在家庭賬本的附件頁。
那是一條被護理墊洇溼的褲子。
我沒接。
“她爲甚麼能看見我的照片？”
“她幫我們做家庭現金流規劃，有協作者權限。我跟你說過，她考過相關證書。”
“你說的是幫忙整理保險。”
“保險也是家庭財務的一部分。”
他抽了張紙巾，放在我手邊。
“先擦擦，照片可以換成購物小票。你這樣傳上去，她也不知道怎麼歸類。”
手機震了震，許知意發來一條語音。
聞敘沒有避開我。
“聞哥，我把這筆改成日用消耗了。醫療支出要留給真正的風險，不能甚麼都往裏面放，不然嫂子以後會沒有預算意識。”
我點開輸入框。
“我現在站起來會漏尿，醫生讓做康復，這不算醫療嗎？”
她很快回了過來。
“嫂子，我沒有否認你的感受。只是產後恢復有很多檔位，普通家庭也有普通家庭的過法，不一定都選最貴的。”
“醫院開的，一次一百七十元。”
“積少成多呀，而且你還申請了打車費。我們可以先做免費的居家訓練，確實無效，再升級方案。”
聞敘將手機扣在桌上。
“她的話有道理，六千八是一個療程，不是一百七的事。”
女兒在嬰兒牀裏哭起來。
我撐着椅背起身，剛邁出一步，熟悉的溼意又漫上來。
只能重新坐下。
“你抱一下小滿。”
他把孩子抱來，動作很熟練，還給我墊好了靠枕。
“你看，我不是沒管你。醫生不是說恢復需要時間嗎？我們慢慢來。”
“我需要你把卡的限額打開。”
“醫院的錢我會付。”
“今天已經沒去成。”
“那就約明天。”
“明天的號也滿了。”
聞敘低頭晃着奶瓶，過了會兒才說：
“總會約上的，別把這件事想成我不捨得給你花錢。”
我望着他。
“許知意那十八萬八，爲甚麼不用預約，也不用提交證明？”
“她的機構剛開，凍卵也要安排，現金流緊。我先借她週轉，和家裏日常開支不是一回事。”
“借條呢？”
“這麼熟的人，回頭補一張就行。”
“我的治療要先交發票，她借錢可以以後補手續？”
他沒有生氣，只是露出那種談判時纔有的耐心。
“南枝，你現在容易把兩件事放在一起比較。她不會一直需要幫助，你和小滿纔是我長久的責任。”
我給孩子拍完嗝，將她交回去。
“身份證放在哪裏？我自己去銀行。”
“你要辦甚麼？”
“查我的賬戶。”
“手機上就能查。”
“那你把密碼給我。”
聞敘安靜下來。
桌上的手機又亮了，許知意說，她下午帶着新版家庭預算表過來，順便給孩子送禮物。
他回覆了一個好。
然後纔看向我。
“密碼我確實改過，你前段時間總睡不好，我擔心你被那些產後焦慮營銷帶着花錢。”
“我的錢也不能看？”
“沒說不讓看，等知意來了，把賬一次講清楚。”
我低下頭，發現護理墊已經用完了。
購物車裏還有一包二十九元的替換裝。
付款時，屏幕再次跳出需要管理員確認。
聞敘看了一眼，將孩子放回小牀。
“你先等一等，我把這一單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