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妹妹逃婚那夜,我穿上了她留下的紅嫁衣。

不全是爲了家族體面。

是因爲娶親的人,是我暗慕了六年的裴渡舟。

婚後,我替他打理鎮遠侯府,從入不敷出到良田千頃。

朝中有人蔘他擁兵自重,我寫了十二封陳情書,替他疏通。

他看我的眼神,從冷淡,到倚重,再到溫柔。

直到妹妹跪在府門前。

帶她私奔的少年劍客死在了仇家刀下,她哭着說無處可去。

裴渡舟把正院騰給了她。

"你妹妹身子弱,受過大難,做姐姐的該讓着。"

我讓了。

她穿我的衣裳,用我的首飾,坐我的位子宴客。

我都讓了。

可臨盆那夜,羊水破了兩個時辰,無人管我。

丫鬟哭着跑回來說,侯爺帶所有府醫出城了。

只因妹妹在郊外崴了腳,疼得直哭。

我抱着肚子爬到門檻上,血順着臺階淌了一地。

最後,和孩子一起死在了那個無人知曉的夜裏。

再睜眼,母親已經捧着嫁衣朝我走來。

我後退一步,正要拒絕。

門外忽然火把通明,裴渡舟帶人將妹妹堵在了巷口。

他站在馬上,目光越過妹妹看向我。

我心頭一沉,明白他也回來了。

......

“雲棲,你妹妹不懂事,這鎮遠侯府的親事不能退,只能委屈你了。”

母親捧着那件做工粗糙的替嫁喜服,眼眶微紅地看着我。

我盯着那件前世浸透了我鮮血的嫁衣,後退了一步。

正要開口拒絕。

門外忽然火光沖天,馬蹄聲踏碎了夜色的寧靜。

“我不回去!你們放開我!”

沈雲鳶淒厲的哭喊聲從院門外傳來。

緊接着,是兵器交接和肉體倒地的沉悶聲響。

我心頭一沉。

裴渡舟跨坐在高頭大馬上,手裏還提着一柄滴血的長劍。

他的目光越過癱軟在地的沈雲鳶,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裏帶着審視,還有一絲居高臨下的篤定。

我瞬間明白,他也回來了。

母親驚慌失措地迎了出去。

“侯爺!這......這是怎麼回事?”

裴渡舟翻身下馬,將帶血的劍扔給隨從。

他走到沈雲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那情郎武功不濟,已經被本侯就地正法了。”

“你生是侯府的人,死也是侯府的鬼。”

沈雲鳶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撲上去要打他,卻被婆子死死按住。

她雙眼通紅,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怨毒到了極點。

“沈雲棲!是你對不對?”

“是你告訴侯爺我們要走那條巷子的!”

“你嫉妒我能嫁給侯爺,你就想毀了我的幸福!”

母親也用懷疑的目光看着我。

我冷眼看着這場鬧劇,沒有辯駁。

前世,那劍客是帶着沈雲鳶逃出去三個月後,才被裴渡舟派人暗S的。

那時候我已經嫁進了侯府。

裴渡舟爲了維持他的深情形象,對沈雲鳶說是我容不下那劍客。

這輩子,他連演都懶得演了,直接當街S人。

卻還是任由沈雲鳶把這盆髒水潑在我頭上。

裴渡舟彈了彈衣袖上的血跡,目光終於轉向了我。

“大小姐,今夜之事,本侯不想鬧大。”

“雲鳶年紀小,受了蠱惑,本侯不怪她。”

“倒是你。”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本侯要娶的,自始至終都只有雲鳶一人。”

“不要以爲耍些手段,你就能如願以償坐上侯夫人的位置。”

母親臉色大變,急忙打圓場。

“侯爺誤會了!雲棲她一向安分守己,絕沒有這種心思!”

裴渡舟冷笑一聲。

“最好沒有。”

“把她帶進去換衣服,吉時快到了。”

幾個婆子不由分說地架起沈雲鳶,往後院拖去。

沈雲鳶一邊掙扎,一邊衝我哭罵。

“沈雲棲,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她癲狂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前世我爲了家族體面,爲了那點可憐的暗戀,替她穿上嫁衣。

換來的是甚麼?

是一屍兩命的下場。

這輩子,這火坑,她自己跳去吧。

裴渡舟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沈雲棲,我知道你對我癡心一片。”

“前世你爲我做的那些,我都記在心裏。”

“但這輩子,我不想再錯過她了。”

“你安分點,日後我自然會爲你尋一門過得去的親事,保你一生衣食無憂。”

我看着他這張自命不凡的臉,只覺得一陣噁心。

他以爲他重生了,就能掌控一切?

以爲我還會像前世那樣,爲了他的一點施捨,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我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侯爺說笑了。”

“臣女蒲柳之姿,怎配得上侯爺的牽掛。”

“既然妹妹已經找回,這親事自然還是妹妹的。”

“臣女祝侯爺與妹妹,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裴渡舟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

在他看來,我此時應該嫉妒得發狂,應該哭着求他不要拋棄我。

“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正廳。

母親走過來,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你也真是的,怎麼不早點攔着你妹妹?”

“現在鬧成這樣,侯爺心裏肯定有疙瘩了。”

我看着母親那張偏心的臉,心裏最後一絲親情也蕩然無存。

“母親說的是。”

“以後妹妹的事,我絕不過問。”

我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將外面的喧鬧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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