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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那年,宗門老祖雲遊歸來,順手給我們師兄妹三人摸了骨。
我心地善良,遞給了老祖一塊剛出鍋的醬牛肉。
老祖撫須斷言,我們三人中,一個會「劍開天門」,一個會「魔動九霄」,一個命中註定只能「伺候全宗上下」。
大師兄劍意凜冽,自然是劍開天門的正道魁首。
小師妹天生異瞳,自然是魔動九霄的亂世魔尊。
而那個伺候全宗上下的倒黴蛋,自然是我這個天天在後廚顛勺的火頭工。
直到多年後神魔大戰,他們兩人快被打爛了,纔想起回頭哭喊:
「師姐!求你扔個肉包子奶一口吧,要滅門了!」
……
我叫祝禾,是問嶽宗二弟子。
我們師兄妹三個裏,大師兄聞徹最像仙門中人。
他十二歲便能以木枝削斷飛瀑,十五歲結成劍心。
宗主斷言,他將來必是天下劍首。
小師妹黎照霜生着一金一黑兩隻眼睛。
她生氣時,院裏的花會在一息之間開盡,再一起腐爛。
只有我沒甚麼可看的。
老祖替我摸骨時,手在我腕上停了許久。
我以爲他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根骨,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卻拿走我手裏的牛肉,嚼了兩口。
「火候不錯。」
說完,他讓我去膳堂幫忙。
那時我還不知道,「幫忙」兩個字能幫掉我整整十年。
天沒亮,我要去山下挑水。
晨課結束,我給三百弟子盛粥。
午後別人練劍,我在劈柴。
夜裏他們吐納,我蹲在竈前刮鍋底。
聞徹第一次學會御劍,帶我飛過了問嶽宗十二座峯。
他把我放在膳堂門口,說:「二師妹,你安心做飯。等我劍開天門,誰也不敢欺負你。」
我問:「那你今日的碗洗了嗎?」
他踩着劍就跑。
黎照霜七歲入門,不肯喫東西。宗裏的長老怕她那雙眼睛,送來的辟穀丹都放在門外。
我給她煮了一碗麪。
她盯着面上的荷包蛋,問我怕不怕她。
我說:「你再不喫,面就坨了。那才嚇人。」
從此她像條小尾巴,日日跟着我。
她十五歲那年,魔氣第一次失控,把半座竹林燒成黑灰。
執法長老要鎖她進鎮魔窟。
我提着飯勺站在窟門前,不許他們進去。
執法長老氣得鬍子亂抖。
「祝禾,你一個火頭工,也敢管戒律堂的事?」
我把勺往石階上一磕。
「她吃了我八年飯。她有沒有害人,我比你清楚。」
聞徹從試劍臺趕回來,一劍劈開鎮魔窟的鎖。
那一夜,我們三人並排坐在膳堂屋頂。
黎照霜靠着我的肩,聞徹抱着劍,說以後無論發生甚麼,我們三個都不會分開。
我信了。
第二天,宗主給聞徹送來一柄上古靈劍,又把藏經閣禁術交給黎照霜。
至於我,膳堂管事送來一張新單子。
上面寫着,劍峯弟子要加肉,丹峯長老忌辣,宗主近日咳嗽,粥裏必須放三錢玉參。
單子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祝禾既然命定供養全宗,當盡心盡力,不可懈怠。」
我看了很久,把紙摺好塞進竈膛。
火舌一捲,那句話很快沒了。
可從那天起,全宗都把它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