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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當天的鬧鐘響得很早。
裴臨先起牀去刮鬍子。
電動剃鬚刀嗡嗡響的時候,我拿起手機撥給了紀螢。
三聲之後她接了,聲音還帶着起牀氣。
「這麼早幹嘛?今天不是你大日子嗎,緊張了?」
「紀螢,季昭是誰?」
那頭安靜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你就說。」
她猶豫了一下,口氣變得謹慎了。
「季昭是裴臨的發小,比你認識他還早。」
「發小?」
「對,從小一起長大那種,後來處過一段,分了。」
「分了之後呢?」
「就大家還是照常玩在一起啊。她人挺好的,你見了肯定也會喜歡。」
我捏着手機,指節有些發白。
「那三年來你們聚會、旅遊、喫飯,都有她?」
「嗯,怎麼了?」
「都沒有我?」
紀螢頓了幾秒,然後笑了一聲。
「葉微,你又沒說過想來啊。你不是一直忙嘛?」
「紀螢,我家那個灰藍色的窗簾是誰選的?」
「啊?」
「那個窗簾不是我挑的,也不是裴臨的風格。」
她的聲音遲疑了一下。
「好像是季昭幫忙參謀的,她學過室內設計。裴臨裝修的時候讓她來看過。」
「看過甚麼?」
「就窗簾、地毯、那個杯子套裝,還有浴室腳墊好像也是她挑的。」
她說這些話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葉微,你別想多了。她就是熱心腸,幫幫忙而已。」
我掛了她的電話,緊接着撥給哥哥葉淮。
他接得很快,「妹,今天領證是吧?恭喜。」
「哥,季昭是誰你知道嗎?」
對面沉默了兩拍。
「你問這個幹甚麼?」
「你就說知不知道。」
「認識,裴臨的發小,你到底想說啥?」
「你們每次聚會都帶着她,每次都不帶我。」
「她本來就是圈子裏的人。葉微,你別矯情了,趕緊準備去領證。」
我掛了電話,苦笑一聲。
原來不在圈子裏的,一直是我。
裴臨從衛生間出來,下巴颳得很白淨。
「跟誰打電話呢?」
「紀螢。」
「一大早給她打甚麼?」
「問點事。」
他沒追問,去翻衣櫃找襯衫了。
我走進衛生間洗漱。灰藍色的浴室腳墊踩在腳下,我低頭看了很久。
洗完臉回到臥室,打開牀頭櫃旁邊的抽屜拿身份證。
抽屜最深處有一把鑰匙,繫了一個貓爪造型的鑰匙扣。
背面寫着兩個字:季昭。
我們家的備用鑰匙。
裴臨抱着襯衫從衣櫃那邊走過來,看見我手裏的東西,動作頓了一下。
「這......」
「我家的備用鑰匙,爲甚麼在季昭手上?」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慌,很快壓了下去。
「她之前幫忙收過快遞,忘還了。」
「收快遞需要備用鑰匙?」
「那陣子我們都不在家,驛站放不下。」
「哪陣子?」
「去年國慶。」
去年國慶。他說加班,讓我一個人回了孃家。
那七天裏他和誰在一起,不用猜了。
我把鑰匙放回抽屜。
他走上來,手搭在我肩膀上。
「葉微,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領完證我們去散散心。」
他輕輕捏了一下我的肩。
七年前他第一次這麼做的時候,我覺得心安。
現在我只是在想,這隻手捏過的肩膀不止我一個人的。
「裴臨,季昭的東西,甚麼時候還給她?」
他摟着我的手鬆了一寸。
「行,下週處理,你別多想了,今天是我們的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