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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的天,因爲我停了庫房的對牌,徹底變了。
我不再按月給賀晏之撥發任何額外開銷。
連蘇婉柔院子裏的燕窩份額,也一併掐斷。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賀晏之闖進來,連探花郎的體面都顧不上了。
“你甚麼意思?斷我的用度,還停家裏的月例?”
“被我戳穿了,你就開始報復,是不是!”
他指着我的鼻子:“你越是這樣,我越要把你告上公堂!”
我坐在堂前,眼皮都沒抬,只顧翻着手裏的賬冊。
蘇婉柔提着食盒跟進來,一把拉住賀晏之的胳膊。
“晏之哥哥,你別衝動。嫂嫂這麼做,肯定有她的苦衷。”
安撫完他,她轉頭把食盒放在我桌案上。
“嫂嫂,這是我親手做的桂花糕,您嚐嚐。”
她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只讓我一人聽見。
“嫂嫂,您這陣子壓力太大了。”
“一萬兩也不算甚麼大事。您若是手頭緊,就拿出一部分息事寧人吧。”
“我去族老面前替您求情,就說這是一場誤會。眼下保住名聲纔要緊,您說呢?”
她微笑着,彷彿是在替一個精神失常、胡言亂語的瘋嫂嫂籌謀。
我看着她那張溫婉的臉,脊背一陣發涼。
“婉柔。”
我合上賬本。
“十年前,你經常替家裏去官府跑腿。”
“那一萬兩的紅契,你見過嗎?”
蘇婉柔面色沒變,睫毛也沒多眨一下。
“嫂嫂說甚麼呢?十年前我纔多大,哪懂甚麼官銀紅契?”
“我只記得顧表舅常爲了大表哥的事,在衙門裏奔波,回來還總是嘆氣。”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
可她垂眸的那一瞬,下頜猛的繃緊了。
她在試探,想知道我手裏有多少底牌。
打發走這兩人後,我讓張媽去了趟縣衙。
兩個時辰後,張媽回來時灰頭土臉。
“夫人,他們不讓查。”
“庫房書吏說,十年前的舊檔已經封存了。”
“沒有大理寺批文,或是宗族出面,普通人根本進不去。”
我指尖輕敲着桌面。
打不開卷宗,就拿不到鐵證。
夜深人靜。
我端着燭臺,獨自在庫房裏清點十年的賬本。
算盤珠子的碰撞聲,在空屋裏格外清楚。
每一筆田租進項,每一筆給賀晏之買書、籌備赴考的支出,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十年間,我花在他身上的錢,何止數千兩。
他口中每月五錢碎銀的日子,又是怎麼回事?
是誰截了我送去的錢,只給他那麼一點,讓他恨了我整整十年?
“夫人。”
張媽推門進來。
“顧表舅來了。”
我手上動作一頓。
大半夜的,他來做甚麼?
前廳裏,顧顯端着茶盞,長長嘆了口氣。
“晏昭戰死,賀家這些年不容易啊。”
他放下茶盞,滿臉痛心。
“侄媳婦,晏之這孩子脾氣軸,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外頭那些流言,我也聽說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越發懇切。
“不如這樣,你拿出些錢,先把這場風波平了。”
“縣衙那邊的舊檔,我跟裏面的書吏熟。”
“明日我陪你去一趟,讓他們通融通融。把事情查清楚,也好堵住晏之的嘴。”
我看着顧顯那張溫厚慈祥的臉。
主動陪我去查檔?
他是真想幫我,還是想親手斷了我追查真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