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丈夫程妄愛我入骨,爲了和我結婚,他立下誓言。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羅煙,那就讓我一無所有。”

婚後,他確實事事以我爲先。

我孕晚期失眠,他還特意給我請了一名哄睡師。

我告訴所有人這就是愛情。

可我的醫生卻告訴我。

“女士,您攝入的AM藥過多,再服藥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愣在原地,因爲我從未購買過AM藥。

我顫抖着手打開家裏的監控回放。

才發現所謂的“哄睡師”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每次溫聲細語騙我喝下AM藥,轉頭就爬上了我丈夫的牀。

我望向視頻裏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將胃裏的東西吐了個乾淨。

程妄大概謊話說得太多,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的誓言。

既然如此,就讓他許諾成真吧。

......

我在閨蜜開的私人醫院做了全身體檢。

失魂落魄回家後,手機突然震了兩聲。

是閨蜜發來的兩張血檢報告。

“婦科病沒有。”

“只是血液中苯二氮䓬類藥物含量嚴重超標。”

“萬幸的是,計量被控制得很好,你和孩子都沒受影響。”

我眼前一黑,根本不覺得幸運。

控制得好沒有受損。

那萬一沒控制好呢?

現在是不是就一屍兩命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悶響一聲。

我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雙手上個月還在孕晚期浮腫得握不住杯子。

那時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是程妄心疼地抱着我,說:“老婆,我打聽了好久才找到這個特別專業的哄睡師,你這樣我心疼,就讓她來試試好不好?”

他說杜若歡是留過學的睡眠治療師,溫柔耐心,手法專業。

杜若歡也確實溫柔。

每天晚上準時到我的臥室,點上香薰,放着輕音樂,用指腹按着我的太陽穴,輕聲細語地哄我:“太太,喝了這杯溫牛奶,很快就能睡着了。”

那杯牛奶,我喝了整整兩個月。

從孕八月,到生產,到坐月子。

我以爲那是丈夫的體貼,是孕期裏最暖的一束光。

原來那是毒藥。

他就這般放心一個外人,又這般冷血狠心。

萬一孩子生出來是畸形呢?

萬一她動了別的歪心思,偷偷換了藥呢?

陰暗的想法如同滕蔓緊緊勒住我的心臟。

我一陣後怕,扶着牆才慢慢蹲下身。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今天宴會上的香檳、蛋糕、精緻的餐食,一股腦地全都湧到了喉嚨口。

我趴在垃圾桶邊,吐得眼淚直流。

監控還在繼續播放,杜若歡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沈太太?您睡着了麼?”

畫面裏,我大着肚子側躺入睡。

杜若歡端着那杯我只喝了幾口的助眠牛奶。

確認我睡熟之後,褪去臉上的溫柔。

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不到五分鐘程妄推門走進來。

他穿着我給他買的睡衣,任由杜若歡撲進他懷裏。

他笑着拖着她的腰,吻了上去。

心臟像被灌了酸水,又酸又脹。

這個監控是程妄在我懷孕初期裝的,說怕我一個人在家有甚麼意外,他在公司也能隨時看到我。

我當時還笑他緊張過度,從來沒有主動打開過。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發現它能這麼清晰。

清晰到我能看見程妄抬手解開杜若歡的衣釦。

能看見杜若歡笑着在他耳邊說了甚麼。

能看見程妄偏頭看了一眼牀上熟睡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那抹笑,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我的心臟。

三年婚姻。

程妄按時下班從不應酬。

陪我產檢一次不落。

節假日將我父母照顧妥帖。

所有人都在鼓掌,說程妄是難得的好男人。

我差點也要信了。

2

監控畫面還在繼續,我沒了耐心,一天天跳轉。

兩個月,五十八天。

幾乎每一天,杜若歡哄我睡着之後,程妄都會出現。

有時候是在沙發上,有時候是在陽臺,有時候甚至就坐在我的牀邊,握着杜若歡的手。

有一天晚上,我因爲胎動厲害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喊了一聲“程妄”。

畫面裏,程妄正和杜若歡纏在一起。

他聽到我的聲音,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拍了拍杜若歡的背,示意她躲起來。

他走到牀邊,摸了摸我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老婆,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嘟囔着說腿抽筋,他立刻蹲下身,給我揉腿,揉了整整半個小時。

直到我再次睡着。

然後他轉身,走向躲在窗簾後面的杜若歡,把她拉出來,低頭吻了下去。

我看到這裏再次俯身乾嘔。

胃裏已經空了,只能吐出酸水。

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畫面裏那對糾纏的男女。

圈子裏所有人都曾以爲,我羅煙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家世好,長相好,名校畢業。

爲了愛情放棄國外的發展機會,嫁給了門當戶對又疼愛我的丈夫。

可他們不知,無數個幸福光鮮下,是無數個謊言編制而成。

我爸在我十歲時出軌了家裏的離婚女保姆。

媽媽發現後一把火燒了他們用來苟且的牀,笑着問我爸:

“一起死好不好?”

我爸眼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跪着和我媽說他錯了。

我在門外沒哭沒鬧,拿着兒童手錶打給了小姨。

看着小姨闖入攔下媽媽。

看着保姆被掃地出門。

看着爸爸簽下保證書。

一切恢復風平浪靜,好像那天的事只是我的一場噩夢。

可後來媽媽再也沒有主動牽過爸爸的手。

再也沒有主動打電話催爸爸早點結束酒局回家。

她總是溫柔地摸摸我的頭:“羅煙,男人靠不住,你以後還是要靠自己。”

我從小就愛思考。

媽媽是下嫁,結婚時的嫁妝不止一次在婚後幫爸爸打過翻身仗。

可即便她美貌、家世好、真心愛着他。

即便他有我這麼可愛軟糯的女兒。

卻依舊選擇出軌一個二婚、給不了他幫助、還要靠他幫扶家裏的中年保姆。

大概是繼承了父親血液裏的自私,又耳濡目染母親對我的教育。

從一開始,我就對婚姻沒抱有太大期望。

我習慣在各種環境下做出最優解。

沈家到了程妄這一輩人丁稀薄,沈老爺子年事已高。

誰生下長孫,誰得到權利。

雖然我討厭處理豪門複雜關係,但小姨的話點醒了我。

“你以爲低嫁就不用處理婆媳妯娌那些破事了?”

“羅煙,都一樣,還不如選豪門,至少你能有機會得到權。”

我深以爲然。

所以在沈家挑中我聯姻時,我毫不猶豫放棄了國外留學的機會,選擇嫁給程妄。

我本以爲拿下程妄需要花些心思,可他對我一見鍾情。

我甚至只要對他笑笑,就能得到無數女人無法企及的寵愛。

即便他對我的愛有演的成分,讓我也不受控的對他動了真心。

但被他演技欺騙的,又何止我一個?

我拿起桌上那份保密遺囑,勾了勾脣。

3

今天老爺子給我這份遺囑時,我兒子正抱着他的胳膊咯咯笑。

老人家開心壞了,一激動又多給了我兩個億。

“程妄娶了個好妻子,生了個好孩子。”

“羅煙,他這三年對你死心塌地,半點委屈不肯讓你受,我把遺囑轉給你,想必日後他知道了也不會生氣。”

“你父母琴瑟和鳴,你又是獨女,這樣家庭長大的孩子定然是性格能力都不錯。”

“最難能可貴的,是你願意爲了程妄放棄更好的前程。”

“我身體就快不行了,以後沈家交給你我最放心。”

我擦了擦嘴角,抹去臉上的淚。

看,演戲有時候也有好處。

我爸總算爲我做了件好事。

無論如何,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和我一樣,在父母看似完美,實則凌遲的婚姻中長大。

我得到權利的目的,就是爲了讓我的下一代,不再步我的後塵。

將遺囑收好時,程妄正好從老宅回來。

聞到空氣中的難聞的嘔吐味,他沒有半點嫌棄。

反而着急地過來一邊摸我額頭體溫,一邊打給他當醫生的好兄弟顧城。

“怎麼吐了?讓我看看。”

一想到這隻手昨晚還在杜若歡身上游走。

我下意識擰眉後退。

似乎是被我眼中的厭惡驚到。

程妄愣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溫柔:“怎麼了老婆?是不是今天累着了?臉色這麼蒼白。”

因爲我愛美,哪怕我孕期發胖,長痘變醜,他也從不說“難看”之類的字樣。

我看着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心尖又泛起了那股討厭的酸澀感。

君子論跡不論心。

程妄對我的疼愛,確實讓我在孕期過得很舒服。

哪怕是演的,我也的確享受了。

如果我沒有對他動真心,或許我還真願意陪他演下去。

可我不是我媽。

我眼裏容不下沙子。

“是啊,累着了,都怪你。”

程妄將我打橫抱起,“我來收拾,你回去躺着。”

誰能想象,一向滴水不沾的沈少爺。

願意爲我洗貼身衣物,願意爲我洗完做菜,願意在我孕期伸手接住嘔吐物。

如果這都不是愛,那愛是甚麼呢?

“一會杜若歡來幫你哄睡,現在是你身體恢復的關鍵期,我打算讓她在家裏住一段時間。”

“有她在,我也安心。”

我的心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原來是爲了和杜若歡找刺激。

卻還要假惺惺地打着爲我好的名義。

“好啊。”

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讓手裏的證據再多一點。

杜若歡推門進來時,程妄陪她一起。

她將熱牛奶遞給我,笑着看向程妄。

“羅煙姐,沈總真疼您,還在牛奶里加了蜂蜜。”

“沈總,聽說你們結婚三年了,有沒有甚麼婚姻保鮮祕訣分享給我呀?”

程妄眼神複雜:

“愧疚感。”

“一看到她,我就想到她原本可以瀟灑的在倫敦上學,卻爲了我整天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大着肚子幫我把公司打理的僅僅有條。”

“愛是常覺虧欠,大概這就是我認爲的婚姻保鮮祕訣吧。”

杜若歡在一旁滿眼羨慕。

年輕的容易和崇拜感,大概是個男人都不會拒絕吧。

我笑了笑,打了個哈欠。

假裝被杜若歡哄睡後,兩人再次當着我的面吻了起來。

杜若歡聲音發軟:“沈總剛剛說得真好,我都要感動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羅煙姐知道你對她講的那些情話都是我教的,會不會傷心死?”

程妄一把掐住她脖子,厲聲警告:

“管好你的嘴,要是讓羅煙知道,你會死的很難看。”

杜若歡也不惱:“死在你身下嗎?”

一句話就讓程妄沒了脾氣。

“妖精......”

他急不可耐將杜若歡抱出了房間。

我睜開眼,吐掉了牛奶。

打開了手機上的監控,看着他們狂歡,一張張截了圖。

4

直到他好兄弟顧城來幫我做檢查。

“她身體恢復的很好,藥可以停了。”

“恢復的好爲甚麼會吐?你認真檢查了嗎?”

顧城開玩笑:“說不定是發現了你偷情的事,被你噁心的。”

程妄聲音嚴肅:“我不會讓她發現。”

“那可不一定,你們天天玩燈下黑,遲早的事。”

“你當時追人家那麼起勁,備孕時煙都戒了,現在才三年就變心了?”

“我沒有變心,只是婚姻太乏味了,我需要一點刺激。”

顧城搖搖頭:

“你可別玩脫了,這女人一旦被傷了心,放下可就是一瞬間的事。”

“對了,說正緊的,老爺子身體快不行了,我估計就這幾個月了。”

“他一離開,沈氏的董事會就要召開了。”

程妄沉默了幾秒:

“我現在就送杜若歡走,這個節點,我的婚姻不能出任何問題。”

聽着樓下傳來的汽車引擎聲,我再度打開監控。

卻發現杜若歡早已在屋外聽了全程。

心裏莫名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起身走到書桌前,我拿起電話打給了一個人。

其實除了遺囑,老爺子還給了我另一個底牌。

第二天一早,我被程妄匆忙地叫醒。

“爺爺快不行了,我們去醫院見他最後一面。”

下樓坐車時,程妄爲我拉開副駕駛車門。

我卻腳步一頓。

腦中忽然閃過他和杜若歡在車裏的樣子。

程妄突然合上車門,將我困在車和他之間:

“你怎麼了?”

“嫌我髒,不願意?”

“老婆,你知道我和杜若歡的事了對嗎?”

我呼吸一滯。

下一秒,程妄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份體檢報告單。

“老婆,我們做了三年夫妻,我對你的每個小習慣都瞭如指掌。”

“你生氣時不喜歡說話,感動時眼眶會泛紅,撒謊時呼吸會停滯。”

“你從來不會拒絕我碰你,可昨晚和此刻,你都下意識拒絕我。”

他粗糲的指腹摩挲着我的臉:“怎麼這幅表情,心虛了?”

我嚥了口唾沫,忽然笑了。

“出軌的又不是我,我心虛甚麼?”

“你知道了也好,等看完爺爺我們就去離婚。”

“如果我不離呢?”

“那我就把你們苟且的視頻曝光給媒體。”

程妄氣笑了,一把將我塞進了車裏。

“老婆,我小看你了。”

“你想離婚是嗎?可像你這麼聰明的太太,我才捨不得放過。”

車子飛速趕往醫院,我們還是沒能見到老爺子最後一面。

走出醫院時,程妄開車將我鎖在了郊區的別墅。

“董事會之前,你哪兒也不能去。”

我瘋了一樣跑向門口,卻被他狠狠拽回來。

拳頭雨點般的打在他身上。

“是你先背叛的,憑甚麼你想怎樣就怎樣?”

他被我打到臉,舔了舔後槽牙,眼神透着涼意:

“憑我現在是沈家的家主,羅煙,女人還是乖一點比較好。”

“你父親公司大部分的項目都靠沈氏對接,你又爲我放棄了事業,離了我,你以爲你還能去哪兒?”

我難以置信看着他:

“這就是你出軌的理由?因爲覺得我非你不可?”

他漫不經心笑了:

“傻瓜,哪個男人不偷腥?”

“只要你乖乖容下杜若歡,安分的做我的沈太太。我可以保證不讓她出現在你面前。”

“即便她未來生下孩子,也不會影響你的位置。”

我勾住他脖子問:

“如果你肯和她斷掉,我就願意和你重新開始。”

程妄卻毫不猶疑拉開我的手:

“老婆,她能給我的刺激,你給不了。”

“我不是我爺爺那個老古板,非要血脈純正才能繼承公司。”

“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哪怕是私生子。”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揚起嘴角:“程妄,你還記得你結婚那天說過的話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當然記得,我說要一輩子對你好。”

“不是這句。”

“你說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就淨身出戶,悔恨終身。”

下一秒,門被踹開。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身後跟着一衆沈氏股東。

“董事會,今天就在這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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