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道雷落下。
我看見了十歲那年。
父母死在妖獸爪下，我被丟在荒山裏，躲在屍體旁哭了三天。
第二道雷落下。
我看見自己剛入宗時，因爲沒有靈根，被同門嘲笑是廢物。
第三道雷落下。
我看見沈硯之揹着我爬過雪山，替我尋來洗髓草。
他曾握着我的手說：
“阿蘅，修行路遠，慢一些也無妨。”
第四道雷落下。
我看見妖邪攻山那日，黑霧遮天，山門血流成河。
沈硯之被魔修圍攻，我提劍擋在他身前。
噬魂釘刺穿我的右胸，靈力在經脈中轟然炸開。
他抱着我，眼睛紅得嚇人。
“阿蘅，別睡。”
“你若敢死，爲師便陪你一起。”
那時我信了。
所以後來無論多疼，我都想活下來。
問心雷一道接着一道。
它照出我的恐懼、執着、不甘，還有藏在心底的私慾。
我想過接任掌門。
也想過永遠留在沈硯之身邊。
我甚至想過，等他飛昇之後，替他守着清玄宗。
這些算不算邪念？
我不知道。
可雷光沒有停下。
第五十七道雷落下時，我的衣袍已經破碎，鮮血順着指尖滴落在白玉臺面上。
“師尊。”蘇晚晴擔憂地望着高臺，“師姐明知道自己傷勢未愈，還非要登問心臺。若她出了事，您可千萬不要自責。”
沈硯之淡淡道：“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我閉了閉眼。
鎮魂鈴離開我太久，胸口的空洞越來越大。
每一道雷落下，神魂都像被撕開一寸。
可我不能停。
只要撐過九十九道雷，我就能拿回鎮魂鈴。
只要鎮魂鈴回到我手裏，我就還能活。
第八十道。
第九十道。
我終於支撐不住，膝蓋重重砸在地面。
執法長老急聲道：“顧雲蘅，若撐不住便認輸！”
我撐着斷劍站起來。
“繼續。”
沈硯之終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極短，像是想起了甚麼。
可下一瞬，他又恢復了冷漠。
“她既然要證明，便讓她證明到底。”
第九十九道問心雷落下。
天地間白光大盛。
我被雷光徹底吞沒，五臟六腑像是同時碎裂。
許久之後，雷光散盡。
我滿身鮮血，扶着斷劍，一步一步走下高臺。
四周鴉雀無聲。
問心臺上，沒有心魔。
我的道心沒有裂痕。
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
僅此而已。
我走到沈硯之面前，伸出手。
“師尊，鎮魂鈴該還我了。”
沈硯之看着我，眸中浮起一絲複雜。
可還沒等他說話，蘇晚晴腰間的鎮魂鈴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一縷漆黑魔氣，從鈴身中鑽出，瞬間纏上她的手腕。
蘇晚晴驚恐後退。
“師尊，這是甚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四周弟子紛紛拔劍。
執法長老厲聲道：“掌門，鎮魂鈴已被魔氣侵染，必須立刻封禁！”
我臉色微變，向前一步。
“那是我的本命法器。”
沈硯之抬手擋住我。
“退後。”
我腳步停住。
這一次，他防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