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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關進了往生驛最裏面的廂房。
說是廂房,其實是一間專門囚禁惡鬼的鎖魂室。
牆上貼滿鎮魂符,地面還擺着十二根哭喪釘。
別說逃跑,我稍微靠近門口,魂體都會像被火燎一樣疼。
周明珠讓人在屋裏放了盞空白的骨燈。
燈身用嬰兒指骨拼成,燈芯則是一縷血紅色的頭髮。
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東西有問題。
“這是煉魂燈。”
“私煉魂燈是地府重罪,你們不怕下油鍋?”
吳典史關門的動作一頓。
周明珠卻不以爲然地笑了。
“地府的規矩,管得了那些沒錢沒勢的窮鬼,管不了本公主。”
“我父皇在陽間給十座城隍廟重塑了金身,還燒了八萬兩紙錢。”
“別說煉你一個野鬼,就算我拆了這間破驛站,又有誰敢管?”
吳典史立刻彎腰附和:
“公主說得對。”
“等您投個好胎,來世依舊是金枝玉葉。”
我看了他一眼。
“給活人走後門,倒賣輪迴名額,私藏煉魂邪器。”
“你犯的這些罪,夠在我爹手底下炸八百年了。”
吳典史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還敢胡說!”
他抬手便將一張封魂符拍在我胸口。
符紙碰到魂體,像燒紅的鐵片烙進皮肉。
我疼得蜷起身體,半天沒能爬起來。
周明珠蹲在我面前,伸手撥弄着那盞骨燈。
“聽說純陰魂體的魂火可以燃燒百年。”
“本公主帶着你的燈投胎,不僅能保留前世記憶,還能從出生起便百邪不侵。”
她越說越滿意。
“這樣吧,從今天起,你就叫燈奴。”
“本公主若是高興,說不定還能給你留一縷殘魂。”
我咬緊牙關。
“我有名字,我叫阿蘅。”
“燈奴。”
她故意又叫了一遍。
見我不答應,她讓鬼奴端來一碗孟婆湯。
那湯早已涼透,裏面還泡着幾十條啃食魂體的忘憂蟲。
“喝了它。”
“以後本公主叫你甚麼,你就是甚麼。”
鬼奴捏住我的下巴,強行往我嘴裏灌。
我拼命掙扎,一腳踹翻湯碗。
滿地忘憂蟲爬上鬼奴的身體,嚇得她慘叫着到處亂跳。
我順勢撲過去,從吳典史腰間扯下通行令。
還沒跑到門邊,周明珠便一把抓住我的頭髮,將我狠狠撞在牆上。
“給臉不要臉!”
她連扇我幾巴掌,仍覺得不解氣,乾脆讓鬼奴將我吊在房樑上。
“既然不肯喝,那就餓着。”
“鬼是餓不死,可魂體餓久了,會一寸一寸地散。”
“等她求饒,再放下來。”
鎖魂室的門砰地合上。
我被吊在半空,魂力不斷從身體裏流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一名白鬍子老鬼藉着送燈油的機會,悄悄走了進來。
他看見我手腕上的紅繩,臉色忽然變了。
“姑娘,你這紅繩是從哪裏來的?”
我低頭看去。
紅繩上串着一顆小小的六瓣銀花。
那是母親親手替我編的,說無論我飄到哪裏,都能憑它認出我。
“我娘給的。”
老鬼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分明是輪迴司主才能煉製的六道結。”
“你母親難道是......”
門外突然傳來周明珠的冷笑。
“一個掃地的老東西,也敢壞本公主的好事?”
老鬼被拖出去時,還在拼命提醒她:
“不能動她!”
“這姑娘的身份不對,你會闖大禍的!”
周明珠一巴掌扇散了他半邊魂體。
“一個野鬼,一根破繩,也值得你們大驚小怪?”
她轉頭命令吳典史:
“明日把她裝進囚車,繞鬼市一圈。”
“本公主要讓整個幽都看看,得罪我是甚麼下場。”
沒有人發現,那顆被扯斷的六瓣銀花已經鑽進地縫,
化作一隻血***,直奔輪迴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