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楚皇室一門英傑,卻出了我這麼個瞎眼廢柴公主。
父皇馬背上打下江山,太子哥哥十五歲威震漠北,弟弟妹妹十歲便能蹬開百年強弓。
偏偏我聽到雷聲就要嚇得大哭,喝藥怕苦需要全宮人哄。
連被落花砸到頭,哥哥都要心疼地抱着我走。
世人都說,我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不過廢柴是裝的,前世在湘西趕了一輩子屍,落了個短命的下場。
這輩子我實在懶得動彈分毫,可我的安生日子還是被毀了。
鎮國將軍叛亂,引十萬敵軍S入皇城。
太和殿外屍積如山,父皇戰袍被血浸透。
太子斷了一臂,卻依舊死死將我護在身前。
叛軍首領踩着滿地屍骸,刀尖滴血,笑得狂妄:
“大楚皇室氣數已盡,就剩這麼個廢物了嗎!”
我聽着周遭的絕望與猖狂,無奈地嘆了口氣。
推開哥哥的手,我摸索着解下腰間那枚從不離身的安神銅鈴。
“既然活人靠不住,那就只能靠死人了。”
......
“楚明霜,你還要躲在男人身後到甚麼時候?”
冰冷的刀脊毫無預兆地拍打在我的側臉上。
濃重的血腥味直衝鼻腔,令人作嘔。
我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微微顫了顫。
哪怕看不見,我也能聽出這是沈湛的聲音。
曾經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是髒了眼睛的鎮國將軍之子。
也是如今一腳踏碎我大楚皇城大門的叛軍首領。
我沒說話,只是往後縮了半步。
一隻有力卻顫抖的手臂猛地將我拽向後方。
“沈湛。”
太子哥哥楚霆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敢碰她一下,我誅你沈家九族。”
沈湛肆無忌憚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空蕩的太和殿裏迴盪,帶着絕對的掌控感。
“楚霆,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你那引以爲傲的御林軍,現在就躺在門外的臺階上,拼都拼不出一具全屍。”
“你拿甚麼誅我九族?”
腳步聲混雜着鐵甲摩擦的聲音步步逼近。
我被楚霆死死護在身後,能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
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手背上,帶着濃烈的腥氣。
哥哥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
“沈哥哥,別跟他們廢話了。”
一道嬌柔卻透着傲慢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這聲音化成灰我也認得。
蕭凝。
父皇可憐她滿門忠烈戰死沙場,收養在宮中的義妹。
這些年,大楚皇室好喫好喝地供着她,連我的月例都有她的一半。
此刻,她卻踩着大楚將士的屍骨,站在了沈湛的身邊。
“楚霆,你們大楚皇室早就爛透了。”
蕭凝的語氣裏滿是理直氣壯。
“天下百姓連飯都喫不上,你們卻花萬金去給這個瞎子買甚麼南海鮫珠安神。”
“你們把民脂民膏用來養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你們配坐這個江山嗎?”
楚霆猛地咳出一口血。
“閉嘴。”
他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憤怒。
“父皇待你如親生女兒,大楚何時虧待過你半分?”
“親生女兒?”
蕭凝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聲音尖銳起來。
“如果真把我當親生女兒,爲甚麼每年冬日進貢的雪狐大氅,永遠是楚明霜先挑?”
“爲甚麼我苦練劍術十載,父皇只誇一句尚可,而這個瞎子只是打了個噴嚏,整個太醫院都要去給她跪診?”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壓抑多年的嫉妒。
“你們根本不是愛我,你們只是在彰顯你們皇室虛僞的仁慈。”
“我蕭凝不靠你們的施捨,我也能活得比她精彩百倍。”
我靠在楚霆背後,聽着她這番言論,只覺得腦仁生疼。
前世在湘西山林裏趕屍時,我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厲鬼。
我只是不想睜眼看這個世界,所以裝瞎。
我只是懶得走路,所以裝廢柴。
怎麼到她嘴裏,我就成了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了。
“所以你就偷偷打開了玄武門,把十萬敵軍放了進來。”
楚霆咬着牙,字字帶血。
“爲了你所謂的獨立和自尊,你讓幾萬守城將士身首異處。”
蕭凝冷哼了一聲。
“那是他們愚忠。”
“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過了今晚,沈哥哥就是新皇,而我就是這天下最尊貴的皇后。”
“至於你們。”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高跟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只會被寫成昏庸無道的暴君和禍國殃民的妖女。”
沈湛的聲音適時響起,帶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楚霆,念在你也是一代將才。”
“只要你現在跪下來,向凝兒磕三個響頭,承認你們大楚皇室對不起她。”
“再親手廢了楚明霜的四肢。”
沈湛的刀尖在地磚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全屍。”
楚霆握緊了手裏的斷劍。
“做夢。”
這三個字,擲地有聲。
沈湛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冷。
“敬酒不喫喫罰酒。”
破風聲響起。
我聽見了刀刃劈開空氣的聲音。
楚霆將我猛地推向柱子邊緣,自己迎了上去。
兵器相撞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我撞在冰冷的盤龍柱上,後背生疼。
我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那枚暗綠色的安神銅鈴。
鈴鐺裏面沒有舌,搖起來沒有普通鈴鐺那種清脆的聲音。
只有我能聽到,那是一種直擊靈魂深處的悶響。
我嘆了口氣。
其實我真的很累,這一世我只想當個混喫等死的米蟲。
可這些人,偏偏要把飯碗砸在我的頭上。
正想着,一記響亮的耳光猛地扇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蕭凝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瞎子,沒有你哥哥護着,你連條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