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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第一次。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順着我已經裂開的心口又磨了一遍。
我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小滿,你叔叔來了幾次?”
小滿掰着手指頭數。
“好多次。”
“媽媽說,只要我裝發燒,叔叔就會來。”
“她還讓我打電話的時候哭大聲一點。”
周硯川一把將他抱起來。
“夠了。”
“小孩子記錯了,不能當真。”
小滿掙扎着要下來。
“我沒記錯!”
“上次叔叔來,媽媽還讓我喊爸爸。”
啪的一聲。
周硯川碰倒了玄關的花瓶。
那是我們搬進新家時一起挑的。
碎片濺了一地,他卻像沒看見,只盯着小滿。
“以後不許亂叫。”
他的聲音很重。
小滿嚇得大哭,伸手朝我撲。
我剛想接,他卻側身避開。
“許知意,你別再問他。”
“你非要把大人的爛事塞進一個六歲孩子腦子裏嗎?”
我站起身。
“讓他裝病騙人的是蘇曼。”
“半夜把他鎖在門外的是你。”
“現在,傷害孩子的人又成我了?”
周硯川抱緊小滿,語氣僵硬。
“蘇曼剛失去丈夫,心理狀態一直不好。”
“她做錯了,我會讓她改。”
“你別揪着不放。”
我看着他懷裏的孩子,突然明白了。
他並不是分不清對錯。
他只是永遠能替蘇曼找到理由。
而我一旦追問,就成了不近人情。
手機在這時響了。
周硯川接通後,臉色瞬間變了。
電話裏傳來蘇曼朋友焦急的聲音。
“硯川,曼曼不見了!”
“她給我發消息,說自己活着只會拖累別人。”
周硯川把小滿往我懷裏一塞,抓起車鑰匙就走。
我攔在門口。
“小滿還發着低燒。”
“你不是因爲他生病纔來的嗎?”
周硯川腳步一頓。
只停了一秒。
“你先照顧他。”
“蘇曼現在可能會死。”
門在我面前重重合上。
小滿趴在我肩頭,小聲問:
“嬸嬸,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替他擦掉眼淚。
“不是。”
“他只是去找你媽媽。”
說完這句話,我自己都覺得諷刺。
周硯川嘴上說要照顧母子兩個。
真到了要選擇的時候,他眼裏卻只有蘇曼。
凌晨四點,我接到周硯川的電話。
“我找到她的位置了,你把小滿送過來。”
他發來的定位,是周硯峯出車禍的盤山公路。
我帶着小滿趕到時,蘇曼正站在護欄外。
她身上只穿了一條白裙,風一吹,整個人搖搖欲墜。
周硯川死死抱着她的腰。
“蘇曼,你先下來。”
“有事我們慢慢說。”
蘇曼哭得渾身發抖。
“你回去吧。”
“知意說得對,我不該纏着你。”
“反正硯峯死了,我也沒必要活着了。”
她嘴上讓他走,手卻緊緊攥着他的襯衣。
小滿在我懷裏喊了一聲媽媽。
蘇曼身體猛地往外一傾。
周硯川臉都白了,用力將她拽回來。
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
蘇曼趴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硯川,我每天閉上眼,都是你哥哥出事的樣子。”
“我受不了了。”
周硯川輕拍她的背。
那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自己的妻子。
我把小滿放下。
“既然人找到了,我先走了。”
周硯川抬頭。
“知意,你等等。”
“她現在這樣,不能一個人住。”
我接過他的話。
“所以呢?”
他避開我的眼睛。
“先讓她和小滿去我們家住幾天。”
我笑出了聲。
“周硯川,你是覺得在哥哥的家裏睡嫂子不夠刺激,還想把她接進我們的婚房?”
蘇曼臉色一白。
“知意,是我不好。”
“你別怪硯川。”
“我不會去你們家,我死在這兒就好了。”
她說着又往護欄爬。
周硯川徹底怒了。
“許知意!”
“你少說兩句會死嗎?”
山風吹得我眼睛發酸。
我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不會。”
“所以你們繼續。”
我轉身往車邊走。
身後忽然傳來蘇曼沙啞的聲音。
“知意,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硯峯出事那晚,本來應該開那輛車的人,是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