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丈夫傅沉嶼說,夫妻相處要公平。

制定了公平積分制,每個月積分清零,低於六十分的人,不能提任何要求。

婚後兩年,我替他接送侄子,照顧生病的母親,陪他參加無數場酒局。

可無論我怎麼做,分數總是不夠60分。

我以爲這是他的性格使然。

直到我去給他送胃藥,推開總裁辦虛掩的門時。

看到傅沉嶼那位女祕書,正踩着帶泥的高跟鞋,弄髒了他那張從不準人碰的波斯地毯。

她打翻了文件,還扯着傅沉嶼的領帶撒嬌:

“我不僅遲到,還弄亂了你的辦公室,傅總打算扣我多少分呀?”

那個對我永遠嚴苛、動輒清零分數的男人,眼底卻滿是縱容。

他低頭替她擦去指尖的墨水,聲音溫柔得讓我覺得陌生:

“積分制是用來規訓不聽話的人。對你,不需要。”

原來她甚麼都不做,也值得他傾盡所有。

而我努力了兩年,只換來一串不斷歸零的數字。

傅沉嶼,這場不公平的遊戲,我認輸,也不玩了。

......

“出去,重新敲門。”

傅沉嶼將用過的溼紙巾精準地擲進廢紙簍,頭也沒抬。

我握着胃藥盒的手指僵在半空。

林疏桐靠在辦公桌邊緣,晃着那雙踩滿泥印的高跟鞋。

“傅總幹嘛這麼兇,岑姐姐也是關心你嘛。”

她嘴上叫着姐姐,眼底卻全是看好戲的挑釁。

傅沉嶼終於抬眼看我。

“我定的規矩,沒敲門進總裁辦,扣十分。”

他語氣冷淡,像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你這個月只有六十分了,岑暮雪。”

我看着那張被弄髒的波斯地毯。

上週我不小心滴了一滴水在上面,他冷着臉扣了我二十分。

說我不懂規矩,做事毛躁。

現在林疏桐的泥鞋印踩在正中間,他卻說對她不需要規矩。

“藥放這了。”

我走過去,把胃藥擱在茶几上。

“拿走。”傅沉嶼皺起眉。

“疏桐已經點過城南那家的養胃粥了。”

城南離這裏二十公里,那傢俬房菜從不外送。

“我花了五百塊跑腿費纔買到的呢。”

林疏桐笑眯眯地看着我。

“岑姐姐的藥有點多餘了。”

是很多餘。

我花了兩小時排隊掛專家號開的特效藥,比不上一碗跑腿買來的粥。

“聽見了嗎?”傅沉嶼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拿走,別佔地方。”

我沒反駁。

把藥盒重新拿回手裏。

“打擾了。”

我轉身往外走。

“等等。”傅沉嶼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下個月初子軒的家長會,你請半天假去一趟。”

傅子軒是他哥的兒子,因爲哥嫂在國外,一直養在他名下。

“我不去。”我語氣平靜。

傅沉嶼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又鬧甚麼脾氣?”

“上週你說的,低於六十分的人,沒有資格提任何要求,也沒有資格參與傅家的重要事務。”

我看着他。

“我剛剛被扣了十分,不及格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林疏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岑姐姐真記仇呀,傅總就是隨口一說。”

“規矩就是規矩。”我沒有看她,“傅總定下的積分制,不是用來規訓不聽話的人嗎?”

傅沉嶼臉色沉了下來。

“岑暮雪,你爲了不接送子軒,連這種藉口都找得出來。”

他冷笑一聲。

“行,不接就不接。態度惡劣,再扣十分。”

五十分了。

在傅沉嶼的積分表裏,這是死刑線。

以往到了這個分數,我會慌亂地道歉,變着法地討好他。

替他媽熬養生湯,或者通宵幫他翻譯晦澀的德文合同。

只求他能把分數提回六十分的及格線。

但今天,我只覺得輕鬆。

“知道了。”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林疏桐嬌嗔的聲音。

“傅總,你對岑姐姐太嚴苛啦,小心她真的生你的氣。”

“她不敢。”

傅沉嶼的聲音篤定又輕蔑。

“她離不開我。”

我關上門,把那句篤定隔絕在總裁辦裏。

下樓,打車,回家。

推開別墅大門,玄關處的牆上貼着一張巨大的表格。

《夫妻公平積分考覈表》。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我這兩年的罪狀。

“七月三日,做菜偏鹹,扣五分。”

“八月十二日,打擾我看文件,扣十分。”

“九月一日,沒給林祕書準備伴手禮,不懂事,扣二十分。”

而加分的記錄寥寥無幾。

“替母親守夜三天,加兩分。”

“給子軒輔導作業一學期,加三分。”

我走到牆邊,伸出手。

指尖捏住表格的邊緣,用力一撕。

刺啦一聲。

那張規訓了我兩年的紙,被我撕成兩半。

扔進垃圾桶。

我走進臥室,拖出角落裏的行李箱。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歇斯底里的眼淚。

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很少。

傅沉嶼不喜歡我穿顏色鮮豔的衣服。

他說林疏桐穿紅色好看,我穿紅色顯得俗氣。

所以我的衣服全是黑白灰。

我把那些黑白灰全部扔進垃圾袋。

只帶走我自己買的兩套休閒裝。

梳妝檯上,他送的禮物只有一樣。

一支劣質的口紅。

那是某次他在公司年會上抽中的陽光普照獎。

隨手丟給我,當成了那年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我把口紅拿起來,精準地投進廢紙簍。

洗手間裏,雙人漱口杯、情侶毛巾。

我把屬於我的那一半,統統打包。

花了不到一個小時,我在這個家生活了兩年的痕跡,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行李箱合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臥室裏格外清晰。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傅沉嶼發來的消息。

“晚上我不回去吃了,疏桐想看江邊的煙花,我陪她。”

下面附帶了一條轉賬記錄。

兩百塊。

“你自己隨便點個外賣,別又做那些難喫的菜。”

我看着屏幕上的兩百塊。

傅沉嶼給林疏桐買一個包,是二十萬。

給我的晚飯錢,是兩百。

我點了收款。

然後點開律師的微信。

“陳律,麻煩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

發送完畢,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我在黑漆漆的客廳裏坐了很久。

大門密碼鎖傳來滴滴的聲音。

傅沉嶼推門進來,帶着一身淡淡的香水味。

是林疏桐最愛用的那款。

他按亮客廳的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眉頭本能地皺起。

“怎麼不開燈?像個鬼一樣。”

他扯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背上。

“而且你怎麼沒去給子軒做晚飯?我媽剛打電話來罵了一通。”

“我說過了,我分數不夠。”

我語氣毫無起伏。

傅沉嶼冷着臉走到我面前。

“岑暮雪,你差不多得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不就是白天扣了你幾分?你至於跟我玩這種冷暴力的把戲嗎?”

他認定我在鬧脾氣。

“去給我倒杯水。”他吩咐道。

我沒動。

傅沉嶼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連倒杯水都不肯了是吧?”

他冷笑。

“行,不服從安排,再扣二十分。”

“你現在的分數是三十了。這個月你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生活費。”

生活費。

結婚兩年,他每個月按照家用清單給我報銷。

多一分錢都要反覆盤問。

而他在林疏桐身上刷掉的信用卡,從來不用看賬單。

“可以。”我站起身,“我不差你那點錢。”

傅沉嶼像是聽到甚麼笑話。

“你不差錢?你媽每個月的藥費是誰在付?”

“你別忘了,下週你媽要去私立醫院複查,沒我的簽字,她連號都掛不上。”

他在拿我媽威脅我。

這就是他永遠有恃無恐的原因。

他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裏。

“不用你簽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媽的複查,我自己會想辦法。”

傅沉嶼愣了一下。

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你能想甚麼辦法?去求別人?”

他轉過身往浴室走。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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