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六歲那年,爸爸生意破產,爺爺急火攻心腦梗偏癱。
算命先生指着我說,這孩子命帶孤星,天生壞種,會吸乾家裏的氣運。
從此,家裏所有不好的事,都有了原因。
妹妹換季感冒發燒,媽媽會急躁地把我趕去客廳睡,
紅着眼罵我是喪門星,身上的晦氣衝撞了妹妹。
妹妹羨慕同伴的新裙子,爸爸會愁苦地猛抽悶煙,
看我的眼神滿是嫌惡,怪我斷了家裏的財路,讓妹妹跟着受委屈。
我以爲只要我包攬所有的不幸,他們總有一天會心疼我。
可我這份卑微的期盼,最終在除夕夜的火光中燒得乾乾淨淨。
妹妹玩煙花點燃了鄰居家的草垛,鄰居找上門索賠時,媽媽卻毫不猶豫地將我推了出去。
她紅着眼眶,聲淚俱下:
“是她乾的!這孩子天生心眼壞,專門克我們家,你們要把她抓去坐牢也隨你們!”
鄰居震驚地看着我,我沒有辯解。
我回頭看着緊閉的家門,慢慢走向了村外那條結着薄冰的河。
既然我是孤星,那就該回到天上去了。
......
“宋微雨,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不然我把你家鐵門砸爛!”張桂芬粗糙的手指死死揪住我的衣領。
冷風夾着雪花往我脖子裏灌。
我被她推得後背重重撞上生鏽的鐵柵欄門。
脊骨傳來的劇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門內,我媽林佩蘭立刻將鎖舌撥了一圈。
清脆的上鎖聲在寂靜的除夕夜格外刺耳。
林佩蘭隔着鐵柵欄,紅着眼眶看向張桂芬。
“張嫂子,冤有頭債有主。這喪門星從小命帶孤星,天生就是個壞種。她要燒你的草垛,我根本管不住。”
“你們要把她抓去坐牢,那是替我們家除害,隨你們的便。”
張桂芬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寸。
她似乎沒料到天底下會有親媽這樣往女兒身上潑髒水。
我張了張嘴,試圖發出聲音。
“媽,我沒有放火。”
“還敢狡辯!”林佩蘭猛地拔高音量。
她指着我,手指幾乎要戳進我的眼睛。
“不是你還有誰?初晞那麼乖,從小連只螞蟻都不敢踩。只有你這個禍害,整天見不得家裏好!”
“自從你六歲那年算命先生批了八字,我們宋家哪有一天安生日子過?”
“你爺爺偏癱,你爸破產,哪一樣不是你克的?”
我低下頭,盯着水泥地上的積雪。
那些陳年舊賬,林佩蘭每天都要翻出來念一遍。
我六歲那年發着高燒,家裏因爲破產連取暖的煤都買不起。
初晞只是咳嗽了兩聲。
林佩蘭就端來一盆結着冰碴的冷水,硬生生把我按進去。
她說只有把我身上的邪火澆滅,初晞的病才能好。
那天我在冰水裏凍得牙齒打架,肺裏像塞了一團破棉絮。
她連一塊乾毛巾都沒給我。
現在,她又想用我來平息鄰居的怒火。
張桂芬回過神,再次攥緊我的領子。
“我不管你們家那些破事。五千塊錢!一分都不能少。草垛連着我家的豬圈,差點把我家豬都燒死。”
宋遠修站在門廊的陰影裏。
他指尖夾着一根劣質香菸,菸頭的火光明明滅滅。
“張嫂子,你也聽見了,人交給你了。”
宋遠修吐出一口濁氣。
“這丫頭身上還有一部舊手機,你拿去賣了也能抵幾百塊。剩下的你讓她給你打工還債。”
張桂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宋遠修,這也是你親閨女。大過年的,你們把她扔在外面不管了?”
“她不配做我閨女。”宋遠修掐滅菸頭。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誰家的閨女會斷親爹的財路?要不是她,初晞早就穿上城裏賣的名牌裙子了,還能跟着我們在這破村子裏受委屈?”
我感覺到胸口悶得發疼。
我想起那條名牌裙子。
那是初晞想要,而我恰好拿了學校的三百塊獎學金。
宋遠修發現後,二話不說翻遍了我的書包。
他把錢拿走,還順手撕碎了我的成績單。
他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不如把錢拿出來給妹妹買裙子積德。
我死死咬住下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張桂芬見要不到錢,氣急敗壞地伸手翻我的口袋。
“手機呢?拿出來!”
我被她拽得東倒西歪,口袋布料被撕裂。
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網的手機掉進雪地裏。
張桂芬撿起來看了一眼,嫌棄地啐了一口。
“破銅爛鐵!宋微雨,你明天要是拿不出錢,我就去鎮上找巡防員報案,把你抓進去蹲局子!”
她將手機狠狠砸在我的腳邊,轉身罵罵咧咧地走了。
雪下得更大了。
我撿起那部無法開機的手機,隔着鐵門看向林佩蘭。
“媽,外面好冷。能讓我進去嗎?”
林佩蘭雙手抱在胸前,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剛纔那硬氣勁兒哪去了?你不是不認賬嗎?只要你寫一份按手印的認罪書,承認火是你放的,我就讓你進屋。”
宋初晞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餃子,從廚房走出來。
她穿着嶄新的紅色羽絨服,臉頰紅潤。
“媽媽,姐姐是不是想逃避責任呀?就像上次她打碎了爺爺的藥碗一樣。”
我抬起頭看着初晞。
藥碗明明是她嫌苦,自己揮手打翻的。
“初晞,那是你打碎的。”我聲音微弱。
“你還敢攀咬你妹妹!”宋遠修走過來,一腳踹在鐵門上。
鐵門劇烈震動,震落了門框上的積雪,全砸在我頭頂。
宋遠修惡狠狠地盯着我。
“今天你要是不籤認罪書,就在外面凍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