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前世,親爹皇帝廢我母后,賜我毒酒。

祖母爲換取慈寧宮的安穩榮華,選擇冷眼旁觀。

再睜眼,我竟然穿成了這個老斑鳩!

看着這張熟悉的老臉,我正想罵娘。

渣爹皇帝卻帶着寵妃來上演母慈子孝。

看着他們身後跟來的前世親孃,我氣血上湧。

嘿,既然成了你娘,這大魏的江山我就替你收了!

蕭景一身明黃龍袍,意氣風發。

他身邊的柳貴妃更是嬌豔欲滴,髮髻上的鳳釵比皇后還要高出三寸。

哪怕是來慈寧宮請安,她也半個身子倚在蕭景身上,媚眼如絲。

而沈寧,也就是我那便宜娘。

穿着一身素淡的宮裝,低眉順眼地跪在最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兒臣給母后請安。”

蕭景敷衍地拱了拱手。

柳貴妃更是嬌滴滴地行了個半禮:“臣妾見過太后娘娘。”

只有沈寧,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兒臣沈寧,給母后請安。”

看着沈寧那副卑微的樣子,我心裏的火就壓不住。

【沈寧啊沈寧,你可是鎮國公府的嫡女,是將門虎女!怎麼就活成了這副窩囊樣?】

【這蕭景不過是個靠你家兵權才登基的軟飯男,你跪他做甚麼?】

【若是我就直接一腳踹翻這負心漢,再把這矯揉造作的柳氏拖出去杖斃!】

【你那膝蓋是面做的嗎?站直了啊!這大魏江山有一半是你父兄打下來的,你纔是這宮裏真正的主子!】

我面上端坐不動,手裏慢條斯理地撥弄着佛珠,心裏卻早已將這對狗男女罵了個遍。

跪在地上的沈寧猛地抬起頭。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臉色煞白。

我皺了皺眉。

看甚麼看?沒見過老太太發火?

“母后,貴妃身子重,太醫說不宜久跪,不如讓她先起來賜座吧。”

蕭景心疼地扶住柳貴妃的腰,全然不顧還跪在地上的皇后。

柳貴妃嬌嗔一聲:“皇上,皇后娘娘還跪着呢,臣妾怎麼敢先起?雖然臣妾懷着龍種,但也得守規矩呀。”

【守規矩?你也配提規矩?一個爬牀上位的賤婢,仗着肚子裏那塊不知是不是龍種的肉,就在這裏耀武揚威。】

【若我是沈寧,此刻便上去給她兩耳光,教教她甚麼是尊卑!】

我冷冷地看着這一幕,心中冷笑。

誰知下一刻,一直沉默的沈寧突然動了。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雖有些僵硬,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皇后,誰讓你起來的?”蕭景不悅地皺眉,“貴妃有了身孕尚且知禮,你身爲中宮,怎麼如此不知分寸?”

沈寧直視蕭景。

“皇上此言差矣。”

“本宮乃中宮之主,受天地祖宗冊封。柳氏不過區區貴妃,見本宮不跪已是大不敬。既然她身子金貴跪不得,那本宮便站着受她的禮,這也是爲了幫皇上正宮規。”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蕭景瞪大了眼睛:“你......你說甚麼?”

柳貴妃臉上的媚笑僵住,隨即換上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皇上,您聽聽姐姐這話,是在埋怨臣妾......?”

【說得好!早就該這麼懟回去了!沈寧,別怕,哀家給你撐腰!這柳氏肚子裏的孩子根本保不住三個月,那是她爲了爭寵服了虎狼之藥催出來的假象,你只管打她的臉!】

我心中大感痛快。

就在這時,我再次對上了沈寧的目光。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隱隱的激動。

沈寧轉過頭,看向正準備撒潑的柳貴妃。

“貴妃既然說本宮咒你,那本宮便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規矩。”

“來人,貴妃柳氏御前失儀,目無尊卑,掌嘴二十!”

慈寧宮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蕭景的臉色黑得像鍋底:“放肆!沈寧,你瘋了嗎?當着母后的面,你竟敢對貴妃動刑?”

柳貴妃更是嚇得花容失色,撲進蕭景懷裏瑟瑟發抖:“皇上救命!皇后娘娘這是要S了臣妾和皇兒啊!”

慈寧宮的太監宮女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畢竟這麼多年,皇后在宮裏就是個擺設,誰都敢踩一腳。

沈寧站在原地,孤立無援,身子微微搖晃,似乎那股剛纔提起來的勇氣正在消散。

【笨啊!那些奴才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光用嘴喊有甚麼用?你自己動手啊!】

【你是將門之後,從小跟你父兄練過紅纓槍,打一個嬌滴滴的寵妃還需要叫人?上去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打完再說!】

【蕭景這混賬要是敢攔,你就連他一起打!反正這慈寧宮裏,哀家最大,哀家不開口,誰敢把你怎麼樣?】

我面上依舊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實則餘光死死鎖住沈寧。

沈寧的身子震了一下。

她決絕地再次看了我一眼。

下一瞬,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猛地向前一步。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殿內炸響。

柳貴妃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蕭景也愣住了。

還沒等他回神,沈寧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是打你目無中宮,亂了尊卑!”

沈寧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透着一股久違的英氣。

“你......”蕭景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去推沈寧,“你這個毒婦!”

【他敢動你?沈寧,躲開!用你沈家的擒拿手卸了他的胳膊!你是皇后,教訓妃嬪天經地義,他敢爲了一個小妾對正妻動手,就是寵妾滅妻,傳出去御史臺能噴死他!】

【別怕!有哀家在,這天塌不下來!】

沈寧眼底精光一閃。

面對蕭景推過來的手,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逆來順受地受着,而是身形靈活地往側邊一閃。

蕭景推了個空,腳下踉蹌,險些摔個狗喫屎。

“皇上小心!”柳貴妃尖叫着去扶,兩人撞作一團,狼狽不堪。

“反了!反了!”蕭景站穩身形,惱羞成怒,“來人!把這個瘋婦給朕拖下去!廢后!朕要廢后!”

殿外的侍衛聽到動靜,嘩啦啦衝進來一羣。

沈寧站在大殿中央,雖然髮髻微亂,但盛氣凌人。

我看夠了戲,終於重重地擱下茶盞。

“哐當”一聲。

“鬧夠了嗎?”

我緩緩開口,音色雖蒼老但威嚴尚可。

蕭景一愣,隨即委屈地看向我:“母后!您都看見了,這毒婦當着您的面行兇,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裏!朕若不廢了她,皇家顏面何存?”

柳貴妃也哭得梨花帶雨:“太后娘娘,您要爲臣妾做主啊......”

我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做主?哀家恨不得現在就送你們這對狗男女歸西!】

【蕭景,你這個蠢貨,沈家兵權在握,北疆戰事未平,你現在廢后?你是嫌那龍椅坐得太穩了嗎?】

【還有這個柳氏,一股子**氣,燻得哀家頭疼。】

我心裏罵得痛快,嘴上卻淡淡道:“皇帝,哀家看你是糊塗了。”

蕭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母后?”

“皇后教訓妃嬪,乃是分內之事。”我撫了撫衣袖,語氣漫不經心,“柳氏進宮三年,至今不懂規矩,確實該打。皇后若是打得不夠,哀家這裏還有幾個得力的嬤嬤,可以代勞。”

柳貴妃的哭聲戛然而止。

蕭景更是瞠目結舌:“母后,您向來最疼貴妃......”

“哀家以前是疼她,可也沒讓她騎到中宮頭上。”我眼神一凜,猛地看向蕭景,“還是說,皇帝覺得,哀家這個太后,也管不了你的家務事了?”

蕭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前世的太后雖然冷血,但在蕭景面前積威甚重。

“兒臣......兒臣不敢。”蕭景低下頭,咬牙切齒。

“既然不敢,那就帶着你的人滾出去。”我厭惡地揮揮手,“哀家今日乏了,不想聽這些烏煙瘴氣的事。皇后留下,哀家有話問你。”

蕭景雖有不甘,但也不敢違逆,只能狠狠瞪了沈寧一眼,扶着腫成豬頭的柳貴妃灰溜溜地走了。

大殿內只剩下我和沈寧兩人。

屏退左右後,大殿顯得空曠而寂寥。

沈寧依舊站在那裏,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良久,她突然撲通一聲跪下,膝行幾步到我面前,顫聲道:“母后......您的心聲,兒臣......全都聽見了。”

我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果然。

這世間離奇之事既能讓我重生,讓她聽到我的心聲倒也不算稀奇。

我垂眸看着跪在腳邊的沈寧。

她還年輕,才二十出頭,本該是鮮衣怒馬的年紀,卻被這深宮蹉跎得像根枯木。

前世,我也曾這樣跪在太后腳下求她救救母親,可換來的只有冰冷的漠視。

“聽見了?”我淡淡開口,沒有否認,“那你打算如何?”

沈寧抬起頭,眼圈通紅,卻滿是恨意:“兒臣想問母后一句,您心聲裏說的......那虎狼之藥,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柳氏那胎脈象浮躁,根本沒有滑脈之相,全是靠藥石堆出來的假孕。只要再過半月,她就會假裝流產,然後把這盆髒水潑到你頭上,讓你沈家滿門抄斬。】

【上一世,你就是這麼死的。】

我心裏想着,面上卻只點了點頭:“哀家從不打誑語。”

沈寧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慘笑一聲,“我處處忍讓,步步退縮,爲了他蕭家的江山,我父兄在北疆浴血奮戰,我卻在宮裏被一個妾室逼到絕路!”

“哭甚麼?”我皺眉,語氣嚴厲,“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在這宮裏,要麼忍,要麼狠。你忍了三年,換來了甚麼?換來了他的變本加厲,換來了柳氏的蹬鼻子上臉!”

沈寧猛地擦乾眼淚,眼神變得狠戾:“母后教訓得是。兒臣不想再忍了。”

“不想忍就好。”我滿意地點點頭。

“可是母后,”沈寧有些遲疑,“皇上畢竟是天子,沈家雖然有兵權,但若是背上謀逆的罪名......”

【謀逆?這江山本來就是你們沈家幫他打下來的!既然他蕭景不仁,那就別怪我們不義。】

【誰說皇帝只能是男人做?我看你就比他強百倍。】

沈寧震驚地看着我,彷彿聽到了甚麼驚天駭俗的話。

我沒理會她的震驚,招招手示意她靠近。

“過幾日便是中秋宮宴,柳氏定會藉機生事。她想用那個假孩子陷害你,你就讓她當衆出醜。”

沈寧咬着脣:“兒臣該怎麼做?”

【柳氏服用的那種藥,最忌諱紅花和麝香。但她爲了保胎,定會隨身帶着安胎的香囊。你只需讓人在那香囊上動點手腳,換成一種名爲‘醉夢引’的西域香料。】

【此香無毒,但遇酒則發,能讓人氣血翻湧,脈象狂亂。屆時太醫一診,便知她是假孕真相。】

我將計劃細細在心裏過了一遍,沈寧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多謝母后指點!”沈寧重重磕了個頭,“兒臣這就去辦。”

“去吧。”我疲憊地揮揮手,“記住了,從今往後,這慈寧宮就是你的靠山。誰敢動你,就是動哀家。”

沈寧離開時,背影不再像來時那般佝僂,反而透着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我靠在鳳椅上,長舒一口氣。

這場大戲,終於開場了。

只是我沒想到,蕭景的反擊來得這麼快。

當晚,慈寧宮外就傳來一陣喧譁。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

我的貼身嬤嬤桂嬤嬤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皇上......皇上帶着御林軍包圍了鳳鸞宮,說是皇后行厭勝之術,詛咒貴妃腹中龍胎,要將皇后打入冷宮!”

【蠢貨!這就要動手了?厭勝之術?這種爛大街的藉口他也好意思用?】

我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閃。

“擺駕鳳鸞宮!哀家倒要看看,誰敢動哀家的人!”

既然你想玩,那哀家就陪你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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