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每次世界盃,老公都要跟他的女兄弟賭球。

“霍景深,如果這球沒進,你就跟蘇念離婚,跟我領證。”

林夏話音剛落,屏幕裏的點球被踢飛。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霍景深卻輕笑出聲,將一份離婚協議拍在我面前。

“願賭服輸,蘇念,簽字吧。”

看着眼前理直氣壯的男人,我渾身發冷。

上屆世界盃,霍景深輸了,把我們的婚房給了林夏。

這次,他居然直接拿我們的婚姻當賭注。

見我遲遲不動,霍景深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別掃興,這就是個賭局,你先把字簽了,風頭過了咱們再復婚,我不能在林夏面前玩不起。”

我沒有簽字,只是將那張原本打算當做驚喜的孕檢單,輕輕壓在了離婚協議上:

“霍景深,我懷孕了。”

1

包廂裏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霍景深盯着那張白底黑字的單子,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下一秒,他嗤笑出聲,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起那張孕檢單,像垃圾一樣隨手扔在地上,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蘇念,爲了不配合我,你連這種假Z明都辦得出來?”

他眼神裏充滿了嘲弄與失望。

“我早說了,這就是個賭局,做個戲給兄弟們看,你是我老婆,我還能真不要你?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我的興?”

在他眼裏,拿我們的婚姻打賭,輸了就去離婚,只是一場哄女兄弟開心,無傷大雅的遊戲。

我的眼眶猛地刺痛,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景深哥,你別怪嫂子。”

林夏適時地挽住霍景深的胳膊,咬着嘴脣委屈地說。

“嫂子肯定不是故意騙你的,她就是不想給你這個面子,算啦,我也不是非要贏這個賭注,別因爲我傷了你們夫妻感情,顯得我故意的一樣。”

霍景深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蘇念,別任性了,林夏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和她約好了,誰輸了要無條件滿足對方的要求,我不能言而無信。”

“既然你不籤離婚協議,那我們就直接去民政局。”

他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拖着我就往包廂外走。

“民政局還有半小時下班,現在去剛好來得及!”

一路上,我像個木偶一樣被他塞進車裏,拉進民政局。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我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口口聲聲說我是他老婆,卻爲了一個女兄弟所謂的“面子”,毫不猶豫地把我們的婚姻當成兒戲踩在腳底。

他似乎忘了,他現在擁有的底氣,全是我一手捧出來的。

這五年,我熬瞎了眼睛,無數個日夜,帶着團隊廢寢忘食地做出的核心戰術模型和賽事數據分析。

纔將他那個瀕臨解散的草臺班子,一路扶持成如今在行業裏S出重圍的第一梯隊俱樂部。

可他現在,卻用我給他的資本,毫不留情地踐踏我。

不出半個小時,我們就辦好了離婚。

拿到離婚證的下一秒,霍景深就帶着林夏在隔壁窗口,辦好了結婚。

從民政局出來,林夏摟住霍景深的手臂,晃了晃手裏的紅本本。

“算你說話算話,我還以爲你會認慫呢。”

霍景深低笑出聲,抬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跟你打的賭,我甚麼時候沒做到過?”

林夏哼了一聲,順勢靠進他懷裏,目光挑釁地落在我的身上。

“既然你和蘇念現在都已經離婚了,那她再和你住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合適呀?”

霍景深聞言,沒有絲毫不悅。

他將結婚證隨手揣進兜裏,轉頭看向我,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行了,別擺着張臭臉了,這幾天你先住出去,下週二我來接你復婚,先讓林夏開心幾天,你聽話。”

頓了頓,他又用通知般的口吻說:

“今晚林夏首秀的覆盤數據,你早點來,別耽誤了正事。”

林夏衝我挑釁地笑了笑,隨後親暱地挽住霍景深的手臂,走向停在路邊的跑車。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車尾燈消失,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復婚?

做夢去吧。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帶着幾分意外:“蘇念?”

“傅總。”

我看着遠處大屏幕上閃爍的世界盃贊助商廣告,聲音冷靜而決絕。

“你上個月說的,星銳傳媒首席分析師的位置,還給我留着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一聲低笑。

“只要你來,星銳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

“好。”我攥緊了手裏的包,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我接受你的邀請。”

2

回到俱樂部時,一樓的大廳里正迴盪着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香檳的泡沫噴灑在半空,霍景深摟着林夏的腰,接受着全俱樂部員工的新婚祝福。

“恭喜老闆!恭喜老闆娘!”

我沒有出聲,徑直走向二樓的數據室。

我把所有的私人資料和核心數據硬盤,全部打包清空。

看着空蕩蕩的桌面,心裏沒有一絲留戀,只有大夢初醒的清明。

這五年,霍景深爲了哄林夏開心,帶着她四處賭球。

從一開始的小打小鬧,到後來賭注越來越大,輸得連俱樂部的資金鍊都快斷了。

爲了填補他捅出的窟窿,我沒日沒夜地研究賽事數據,做戰術推演,硬生生靠着超高勝率的比賽獎金,把這個家底掏空的俱樂部維持在了第一梯隊。

而林夏呢?

一個連越位都看不懂的僞球迷,只因爲長了張楚楚可憐的臉,就心安理得地拿着我熬夜做出來的賽事分析報告去背稿。

靠着我給的精準數據,她在網上立起了“最懂球的美女解說”人設,吸粉無數。

霍景深把我的心血當成理所當然的免費資源,隨手拿去討好她。

現在,我不伺候了。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隔壁直播間裏傳來了對稿聲。

“針對下半場藍隊的僞九號戰術,紅隊其實只要將後腰前提,切斷肋部傳球路線......”

林夏的聲音透過半掩的門縫飄了出來。

我猛地僵住。

這段話,是我熬了整整半個月,查閱了近百場歷史錄像,才做出來的《決賽深度覆盤》。

我一把推開直播間的門。

林夏正看着提詞器上的數據侃侃而談,霍景深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滿眼寵溺地看着她。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轉頭。

“你來了——”

不等霍景深說完,我幾步衝到提詞器前。

看着上面滾動的數據模型,氣極反笑。

“霍景深,你拿我的心血去討好你的新歡,經過我同意了嗎?”

林夏得意地說:“蘇念姐,你別生氣......景深說這些數據放在電腦裏也是浪費,不如拿給我首秀用......”

“閉嘴!那是我的東西!”我冷冷打斷她。

霍景深站起身,一把將林夏護在身後。

“蘇念,你鬧夠了沒有?”

“你是俱樂部的人,你做的數據當然也是俱樂部的財產!夏夏今晚首秀需要熱度,這份覆盤報告,就當是我送給她的新婚禮物。”

“新婚禮物?”

我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霍景深,你拿我的命去送人情?做夢!”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伸手去拔提詞器的主機電源。

“你幹甚麼!”霍景深臉色驟變。

眼看着屏幕即將黑掉,他徹底怒了。

“蘇念,你有完沒完!”

霍景深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推在我的肩膀上。

猝不及防,我整個人向後飛去,腰部重重地撞在堅硬的導播臺邊緣,狠狠摔倒在地。

“啊——”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腹部瞬間蔓延全身,彷彿有甚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剝離。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大腿內側緩緩流出,很快染紅了我的淺色裙襬。

我顫抖着手捂住肚子,臉色慘白地看向霍景深,聲音嘶啞:“救......救我......”

霍景深看到地上的血跡,眼神慌亂了一瞬。

但很快,林夏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景深,她不會是故意拿血包嚇唬我們吧?哪有推一下就流這麼多血的......”

霍景深眼底的慌亂瞬間被厭惡取代。

他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蘇念,你還真是死性不改,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能用出來了?”

“別裝死了,你那假懷孕的把戲,騙不了我。”

他說完,沒再多看我一眼,轉身攬住林夏的肩膀。

“我們還要和大家聚餐,你自己好好冷靜冷靜。”

門被重重關上。

直播間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提詞器還在盡職盡責地滾動着我熬夜寫出的心血。

腹部的劇痛一波接着一波,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我強撐着最後一口氣撥通了120,任由沾滿鮮血的手機滑落在地,徹底暈了過去。

3

在醫院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深夜。

鼻腔裏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慘白的白熾燈刺得我眼睛生疼。

“蘇小姐,你醒了。”

護士走過來,眼神裏帶着幾分同情,“你的家屬呢?怎麼沒人來簽字?”

我動了動乾裂的嘴脣,聲音嘶啞:“我沒有家屬,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護士嘆了口氣:“送來得太晚,加上撞擊猛烈,孩子沒保住,你剛做完清宮手術,需要好好休養,切忌大喜大悲。”

我靜靜地看着病歷單上“流產”兩個字,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我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手掌輕輕覆在平坦的小腹上,那裏曾經孕育着一個小生命,現在只剩下一片冰冷。

三天後,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剛走出醫院大門,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就攔在了我面前。

車窗降下,霍景深冷着臉看着我:“上車。”

我冷冷地看着他,沒有動。

霍景深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蘇念,你還沒鬧夠?林夏今晚的解說需要半決賽的戰術預測模型,你留在保險櫃裏的那本初代戰術筆記在我手裏,你把模型做出來,筆記我還你。”

那本筆記,是我這些年來熬了無數個通宵,一筆一畫記錄下來的核心心血,也是整個俱樂部戰術體系的基石。

我盯着他看了許久,忽然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好,我做。”

回到俱樂部,我被帶進數據室。

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我做出了最完美的半決賽預測模型。

霍景深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拔下U盤,轉身遞給了等在門外的林夏。

“拿去吧,今晚好好表現。”

林夏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謝謝景深,也謝謝蘇念姐幫忙啦。”

“筆記在我辦公室,自己去拿。”

霍景深轉過頭看向我,神色不像之前的不耐煩。

“蘇念,脾氣發發就得了,你也知道,俱樂部不能沒有你,等夏夏今晚的直播順利完成,明天我們就去復婚。”

我沒有理他,轉身走向主機。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輸入了最高權限密碼。

全選,格式化,一鍵清空。

看着進度條瞬間拉滿到100%,整個俱樂部數據庫裏所有的賽事模型、備用文案、核心戰術庫,在這一刻徹底化爲烏有。

我找回我的筆記,走出俱樂部大門,順手將手機裏的電話卡拔出,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

當晚,林夏的首秀大獲成功。

靠着那篇被偷走的《決賽覆盤》和精準的半決賽預測模型,她在解說臺上一戰封神。

彈幕裏全網都在吹捧她是“第一美女解說”、“最懂球的美女解說”。

俱樂部的贊助商電話被打爆,熱度空前絕後。

慶功宴上,霍景深喝了不少酒。

酒局散場,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習慣性地想喝一碗蘇念煮的醒酒湯。

這幾天蘇念一直沒動靜,估摸着氣也該消了。

想到以前蘇念生氣時,只要他輕輕一鬨,順毛捋一捋,蘇念就會紅着眼眶撲進他懷裏。

想到這裏,霍景深脣角勾起一抹笑意,拿出手機,點開蘇唸的微信:

【念念,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明天民政局一上班,他就帶着林夏去離婚,和蘇念復婚。

點擊發送。

下一秒,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霍景深愣住了。

酒意瞬間醒了一半,他立刻撥打蘇唸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耳邊迴盪,霍景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絲莫名的恐慌從心底蔓延,他突然想到了甚麼,瘋了一樣轉身往俱樂部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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