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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乃菩薩轉世,滿口佛理禪心。
她說俗物壓身,不及功德無量。
於是,我半庫房的豐厚嫁妝,盡數化作賑災糧,成了她博取名聲、親手一勺勺施予百姓的粥。
她說姐妹相爭太過難看,拗不過天命,反倒擾了她的清靜。
於是,我被送往外祖家養了三年,本該屬於我的院落,淪爲她堆放佛經的庫房。
她說,行大義者,就該不拘小節。
於是,在太子以喜鵲銜花之禮擇太子妃的那一日。
難有身孕的她在花瓶裏做了手腳,致使花落兩家。
她爲賢名遠播的天命正妃,我乃替她生子奪權的卑賤良妾。
前世,我一生蹉跎,只爲做她的墊腳之石。
太子憎惡我心機深沉,算計了他的婚事。
爹孃恨我不中用,不能成爲阿姐手中不染血的刀。
連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惋惜自己沒能出自她的肚子。
我恨透了那樣身不由己的一生,一盤帶毒的點心拖着所有人下了黃泉。
再睜眼。
又回到了選妃那日。
……
這次,依舊花落兩家。
粉白花朵掉在沈如是的玉壺春瓶上。
翠綠花枝插在我的觀音瓶中。
選妃結果擺在衆人面前時。
皇后如前世一般,笑意僵在了脣角。
只因阿姐沈如是既是菩薩轉世,又素有賢名。
既得民心,又備受太子青睞。
纔是太子妃的不二之選。
花落兩家,純屬意外。
衆人面色大變,竊竊私語。
我剛要起身拒絕,卻被母親一把按回了座位:
「宮廷之上,休要失禮。」
這一打岔的功夫......
沈如是也似前世一般,搶先一步跪在了皇后跟前:
「花落兩家,便是雙喜臨門。若是妻妾同娶,倒是美事一樁。」
「世俗之名,臣女不願爭搶。爲求後宅安寧,願將正妃之位拱手相讓。」
她嘴上說退讓,卻將姿態端得極高。
一字一句將愛爭愛搶、會致家宅不寧的壞名聲落在了我頭上。
最終我德不配位,入東宮做賤妾都是賞賜。
可她既得太子心疼,又博得淡泊忍讓的美名。
已有貴女壓着帕子,輕輕地笑:
「不愧是菩薩轉世,淡泊清雅,連太子妃之位都不放在眼裏。」
「如此心性與度量,莫說太子殿下,便是我,也着實欽佩。」
有人接話道:
「雖出自一個孃親的肚子,可另一個素來愛爭名奪利,被送出京養了三年,還沒磨掉骨子裏的粗俗氣。雲泥之別,高下立判。」
難聽的話母親都聽見了。
她輕輕拍我的手時,眼中帶着冷冷的警告:
「別讓你阿姐難堪,欺君是滅門的大罪。」
前世我被養在外祖家三年。
爹不疼娘不愛,還被親姐姐以愛爭愛搶的名聲送出了京城。
我自然也不被舅父一家喜歡,日子過得謹小慎微,養出一身的瑟縮與懦弱。
便被母親的這句話壓得面色慘白,徹底啞了聲。
可因這一刻的沉默,我被太子怨恨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