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助姜逸登上帝位。

他卻說我滿腹算計,一杯毒酒賜死了我。

可他不知道,我纔是姜氏血脈,大梁的嫡公主。

只因母后一連五胎都是公主,爲保住宋家的權勢,這纔有了我跟他的偷樑換柱。

從此我成了宋家女,他當上了尊貴的太子。

再睜眼,我回到母后生產那日,聽到母后虛弱的聲音:

“田嬤嬤,按計劃把這個丫頭抱出去,換逸兒進來。”

前世的我就是被換出宮,頂着族姐的名字留在皇后孃家宋家。

長大後嫁給了姜逸,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我拼命喊:“田嬤嬤別換我,姜逸長大會S了所有人!”

我看見田嬤嬤手猛地一抖,臉色瞬間白了——

她聽見了。

1

我見田嬤嬤有反應,立刻在心裏把前世的關鍵細節倒給她。

【你別不信。】

【上輩子我嫁給姜逸的前一晚,你和母后偷偷到別院親口告訴我當年換子的真相。】

【可姜逸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宋家,三百多口人全砍了頭。】

【你是第一個被凌遲的。】

【他覺得是我們害他從小就和生母分離。】

【你要是換他進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田嬤嬤抱着我的手越攥越緊,我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抖。

她抬頭看了一眼躺在牀上臉色蒼白的皇后。

又看了一眼旁邊襁褓裏閉着眼的姜逸。

這是殿外傳來太監通傳皇上駕到的聲音。

皇后催促的目光釘在這邊,姜逸在田嬤嬤懷裏哼唧了一聲。

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然後我看見田嬤嬤突然動了。

她把我從襁褓裏抽出來,把姜逸我倆塞進了同一個繡着龍鳳紋的襁褓裏。

兩個嬰兒擠在一起,她轉身就往殿外走。

步子快得像逃命。

皇帝正從院門口走進來,龍袍下襬沾着夜露。

田嬤嬤迎着皇帝的方向,聲音清亮得傳遍整個殿院: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娘娘生了對龍鳳胎!"

皇帝腳步一頓。

我躺在襁褓裏,貼着姜逸溫熱的身體,心臟跳得比前世冷宮裏喝下毒酒時還快。

皇帝走過來,俯身掀開襁褓邊角。

手指在我們倆臉上各摸了一下,確認了性別,然後他笑了。

笑得鬍子都在抖。

"好!好!朕三十五歲得龍鳳胎,天佑大梁!賞!闔宮上下,重重有賞!"

隨即是此起彼伏的道喜聲,像潮水一樣從殿門口湧進來。

皇帝笑得鬍子都抖了,當場下旨重賞闔宮。

滿院子的宮人都跪下去磕頭祝賀。

田嬤嬤把額頭抵在青石板上,肩膀還在抖。

我聽見她呼吸的聲音又重又急。

皇帝抱着我們進了殿。

他把我和姜逸放在皇后枕邊,握着皇后的手說了好些話。

皇后臉色蒼白地笑着應和,目光掃過襁褓裏並排躺着的我和姜逸,頓了一瞬。

隨即嘴角一個溫婉的弧度。

"臣妾,給皇上賀喜了。"

皇帝又逗弄了一會兒,終於走了。

殿門合上的那一聲響,把我心頭那根繃了整夜的弦又擰緊了一圈。

皇后揮揮手,所有宮人退了出去。

殿裏只剩下田嬤嬤和她,還有搖籃裏並排躺着的我們倆。

皇后撐着身子坐起來,她盯着田嬤嬤。

田嬤嬤撲通跪在榻前。

"本宮讓你把孩子換了,你陽奉陰違,是腦子糊塗了?"

田嬤嬤連忙磕頭:

"娘娘,奴婢不敢。"

"不敢?"皇后笑了一聲,

"現在我們原先定好的計劃全盤打亂了。不如這個主子讓你來當?"

田嬤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我知道她在猶豫——要把我那些話原樣說給皇后聽嗎?

說了,皇后信嗎?

我在搖籃裏拼命扭動,發出嬰兒含糊的哼聲。

田嬤嬤抬頭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終於開口:

"娘娘......方纔殿下在奴婢腦子裏說話了。"

2

皇后皺眉:"甚麼?"

"殿下說她是從重生回來的,她說姜逸長大會S光宋家滿門。"

田嬤嬤的聲音越來越低,語速越來越快,

"上輩子殿下長大嫁給了姜逸,您在出嫁前親口告訴了她換子的真相。"

"可姜逸登基之後清算了宋家,三百多口人全砍了頭。"

"娘娘,奴婢從小跟着您,這些細節奴婢編都編不出來。"

殿裏安靜了很久。

皇后慢慢轉過頭,看向搖籃裏的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很久很久沒有移開。

我拼命睜着眼睛看她。

我想喊她一聲母后。可我發出來的只有嬰兒咿咿呀呀的氣聲。

皇后靠在枕上,眼眶已經紅了。

"其實我也捨不得。"她聲音很輕,

"龍鳳胎就龍鳳胎。明天傳話出去,就說我懷的是雙胎。誰多嘴——"

她頓了頓:"拔了舌頭。"

我躺在搖籃裏,總算鬆了那口憋了一整夜的氣。

可氣還沒吐乾淨,我轉頭看向旁邊。

剛剛還在睡覺的姜逸此刻正睜着眼。

那雙剛出生的嬰兒眼睛黑沉沉的,一動不動地盯着皇后的方向。

皇后正偏頭跟田嬤嬤交代明天怎麼跟太醫院對口徑。

田嬤嬤跪在地上不停地點頭。

可我看得見。

他盯皇后的方式,像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臉上分明掛着一種不該出現在嬰兒臉上的表情——

正在盤算甚麼的表情。

我心裏咯噔一下。

搖籃裏的姜逸忽然動了。

他轉過頭,精準地看向我的方向。

嘴角慢慢扯開一個弧度。

傍晚皇帝過來了,姜逸整張臉就變了——

嘴角咧開,眼彎起來,整張小臉亮得讓人晃眼。

皇帝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把他抱起來,舉到眼前晃了晃,哈哈大笑。

"朕的逸兒認得父皇了?"

姜逸笑得更甜了。

可我的腦子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那個笑——那個討好皇帝的笑——

皇帝剛把他放回搖籃,轉身去跟皇后說話。

姜逸的頭慢慢地、慢慢地轉向我。

那雙黑沉沉的嬰兒眼睛精準地落在我臉上。

然後他的嘴角扯開一個弧度。

那個笑很輕。

輕到如果我沒有用盡全部注意力盯着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可他確實笑了。

不是對着皇帝笑的那種天真爛漫的笑。

也不是嬰兒無意識抽動嘴角的那種生理性的笑。

是一種確認之後的笑。

姜逸也回來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趕緊用喊田嬤嬤:

【嬤嬤,姜逸也重生了!】

田嬤嬤端着茶盞的手猛地一抖,茶水灑出來燙了她自己一手的紅。

她吸了口冷氣,卻沒有聲張。

只是慢慢地把茶盞擱在桌上,然後用眼神看向我。

那個眼神在問:怎麼辦?

我在心裏說:

【盯着他,一步都別離開。他甚麼都會做。】

3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到了我的週歲宴。

這一年我明面上是個軟萌愛哭的小公主。

見人就笑,伸手要抱,戳一下臉就咯咯咯地往乳母懷裏躲。

誰見了都說公主乖巧懂事,眉眼像極了皇后娘娘。

這一年我所有精力都用在兩件事上:

第一,學說話。第二,盯着姜逸。

說話這件事比我想象的難。

我意念裏已經有完整的話,可一張嘴只能發出"啊""咿""呀"的氣聲。

田嬤嬤每天抱着我都會把口型放得很慢,對我小聲說"娘""父",一個字一個字地磨。

我的舌頭不聽使喚,直到第八個月才能含含糊糊地喊出"父父"。

可姜逸比我快。

他六個月的時候嘴裏就開始往外蹦字了。

他對着皇帝喊"父",對着奶孃喊"抱"。

太監們跪了一地誇太子聰慧,說從沒見過六個月就能認人喊人的皇子。

皇帝大喜,賞了滿宮上下三個月的月例。

最近這半個月,我聽見他嘴裏反覆嘀咕兩個音節:

‘傻......啥......’

剛開始我以爲是學說話不清楚,嬰兒發音含糊太正常了。

直到我看見田嬤嬤端着一碗蛋羹從我們面前走過去,姜逸的眼睛盯着她的背影。

嘴裏又冒出一句"啥......",

眼神裏那種冷意讓我打了個寒戰。

我忽然明白了。

他練的不是"啥"。是"S"。

他在練"S"這個字,他要當衆喊出來賜死田嬤嬤。

那天晚上田嬤嬤來給我餵奶的時候,我對她說:

【姜逸在練習說話,準備S了你。】

田嬤嬤的手頓了一下。

週歲宴這天,我坐在乳母懷裏,身上穿着大紅的錦緞小襖。

姜逸被乳母抱過來時,他笑得一臉乖巧,像個無害的奶糰子。

可我看見他每到一個宮人面前都仰着臉笑一下——

那種有目的的笑,像在標記領地。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人羣,精準地落在田嬤嬤站的位置。

田嬤嬤端着果盤站在柱子旁邊的陰影裏。

我昨晚讓田嬤嬤站到人堆最後面去,別讓姜逸看見。

可他的眼睛亮了。

我心頭一緊,在心裏拼命給田嬤嬤發信號:

【他看見你了!他看見你了!】

【你往後退,退到門外面去!】

田嬤嬤端着果盤,不動聲色地往後退。

可姜逸的目光始終追着她,像一個獵手鎖定了獵物。

就在這時,太監尖着嗓子通傳:

"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4

皇上皇后攜手步入大殿。

羣臣跪拜行禮,獻藝送禮,折騰了快一個時辰。

我窩在乳母懷裏裝困打哈欠,眼睛一直往姜逸那邊瞟。

他趴在皇帝的肩頭,小手攥着皇帝的龍袍領子,時不時扭頭對湊過來的命婦笑一笑。

笑得天真爛漫,滿殿的人都說太子又乖又親近人。

終於到了最受矚目的抓鬮環節。

我和姜逸被放在鋪着紅布的長桌上。

桌上擺着木劍、玉璽、算盤、繡花針、長命鎖、毛筆,林林總總十多樣。

姜逸被放在桌子左邊,我在右邊。

我們中間隔着一把木頭雕刻的小劍和一盤算珠。

我故意伸手抓了那個精緻的長命鎖,攥着舉起來晃了晃。

滿殿的命婦和官員都笑了,誇公主乖巧懂事,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姜逸沒急着動。

他趴在桌子上,爬了一圈,小手在算盤上拍了一下,在毛筆上摸了一把。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他,然後他的手指落在了那把小木劍上。

他一把攥住了劍柄,舉起來晃了晃。

滿殿瞬間炸了鍋。

"太子抓了劍!天資聰穎啊!"

"小小年紀就愛兵器,長大以後定能收復蠻夷,護大梁太平——"

"皇上!這是天佑大梁啊!"

皇帝聽得哈哈大笑。

他走上前一把把姜逸抱起來舉到眼前,問他:

"逸兒拿劍,以後要當大將軍好不好?"

姜逸趴在皇帝懷裏,兩隻手攥着木劍的劍柄,嘴裏還在嘀嘀咕咕:

"啥......S......"

聲音很輕,可我聽得清清楚楚。

他在最後演練那個字。

我心頭猛地縮緊,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嘴,盯着他的嘴脣每一次開合。

然後他停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皇帝的肩頭,精準地穿過人羣落在一個方向上——

田嬤嬤的方向。

我心裏最後一根弦"錚"地斷了。

下一秒,姜逸抬起小手指着田嬤嬤站的方向。

那隻嬰兒的手白白軟軟的,像一截剛剝出來的藕。

可指出去的那一下,穩得不像話。

嘴一張,奶聲奶氣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S......S這個——"

滿殿的聲音瞬間靜了,靜得像有人拿刀把空氣劈開了一道口子。

禮樂停了,敬酒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着他的手指往那個方向看。

皇帝也皺着眉轉過頭,要看看他指的是誰。

我坐在乳母懷裏,心臟快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我看見皇帝的目光,正順着姜逸的手指慢慢移過去。

姜逸的嘴,已經張開要說出最後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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