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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學金下發那天,
我看着榜上拿着唯一一個特等獎學金名額的名字,
不是常年霸榜年紀第一的我,
不是拿過物理競賽金獎的池綿,
也不是連續三年奧數競賽第一的桑琪,
而是那個整天逃課上網,
不學無術的年紀倒數第一江哲,
“江哲同學雖然成績不算優異,但是關愛同學,敬愛師長。”
“這次獎學金的唯一一個名額給他,是我們全體老師共同做的決定。”
“希望你們好好向江哲同學學習,爭取拿到下次的獎學金名額。”
關愛同學,
是說江哲上週剛把因爲翻書吵到他睡覺的同桌打進醫院?
敬愛師長,
是說江哲昨天才當着數學老師的面逃課上網,
連老師拄着柺杖在後面追都不回一下頭?
我和池綿桑琪對視一眼,
沒吵沒鬧,
第二天早自習,
默契的在校外網吧碰面。
九月正午烈日曬得公告欄鐵皮發燙,全班學生圍擠在榜單前交頭接耳,
我站在人羣最前排,視線釘死在獎學金唯一特等獎公示欄頂端。
胸腔瞬間悶起一股堵意。
我常年穩居年級第一,次次大考斷層領先所有人;
身側半步外的池綿,手握全國物理競賽金獎,各類科創獎項堆滿儲物櫃;
斜後方的桑琪,連續三年包攬奧數省級、市級一等獎,
我們三人是全校公認能穩穩拿下這筆五萬鉅額獎學金的人選。
可榜單之上,沒有我們三個任何一人的名字,
而是全年級穩定倒數第一、整日逃課上網的江哲。
周圍的同學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江哲?那個常年墊底、上個月剛因爲打人被通報批評的江哲?”
“沒看錯吧,林初夏都沒上榜,池綿和桑琪也落選了?”
我沒說話,指尖死死抵在發燙的鐵皮邊緣,轉身回了教室。
剛坐下不久,班主任劉梅就踩着五厘米黑色恨天高,扭着腰走進教室,
後排的池綿率先舉手,
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帶着壓抑不住的質疑,
“劉老師,公示欄是不是印錯了?”
“請問五萬特等獎學金給到江哲的評定原因是甚麼?”
“學校獎學金細則明明標註,成績、品德、競賽實績三項硬性標準缺一不可。”
劉梅抬手捋了捋燙卷的長髮,刻意放柔嬌媚的夾子音,
眼神輕飄飄掃過角落裏趴在桌上睡覺的江哲,完全無視臺下幾十雙充滿疑惑的眼睛:
“江哲同學雖然文化課成績不算優異,但是品性端正,關愛同學,敬愛師長。”
“作爲綜合德育評分全校最優的學生,拿到這次的特等獎學金有甚麼不對嗎?”
話音落下,全班瞬間炸開細碎的竊竊私語,
此起彼伏的吐槽填滿整間教室。
左前方男生壓低聲音和同桌吐槽:
“關愛同學?上週安琪翻書聲音吵到江哲午休,他直接掄起板凳砸人。”
“人家現在還在家休養,這叫關愛同學?”
靠窗女生小聲接話:
“敬愛師長更扯,上週數學老師雨天滑倒摔傷膝蓋,拄着柺杖在校門口攔他逃課上網。”
“江哲騎着電動車加速就衝出去,回頭還比了個嘲諷手勢。”
議論聲越來越大,劉梅臉上柔和的笑意瞬間垮掉,
右手狠狠攥住木質黑板擦,用力敲擊講臺桌面,
“砰、砰”兩聲巨響,教室驟然安靜大半。
她眉頭倒豎,尖利的嗓音穿透全班:
“安靜!吵甚麼吵?評獎結果已定,全體老師一致認可江哲的品德。”
“你們若是心存異議,不要在課堂擾亂秩序,有不滿直接去找校長溝通!”
全班瞬間安靜,但那不是被說服的安靜。
誰都知道,校長是劉梅的親哥哥。
整個教務處、德育處幾乎都看劉梅臉色行事,找校長申訴等同於自討苦喫。
更何況,劉梅是出了名的媚男,
尤其江哲還長了一張奶油小生的臉,最得劉梅的心。
每次缺席值日,趴在課桌睡覺,
劉梅不僅不扣分,還主動替他找藉口,
“江哲身體不舒服,你們多體諒男同學。”
班裏男同學課間打鬧打碎窗戶玻璃,
劉梅輕拿輕放,只讓男生簡單打掃地面了事;
同班女生不小心碰倒水杯弄溼講臺,
直接被罰站整節課,還要求寫三千字檢討。
江哲多次上課睡覺、頂撞科任老師,
德育扣分記錄次次被劉梅私下擦掉,從未公示;
女生遲到兩分鐘,直接扣除全部德育分,取消評優資格。
每年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評選,硬性成績達標的女生全部被壓下名額,
優先給到成績墊底、只會油嘴滑舌的男生,
此類事宜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