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爺要心梗了
偌大的楚家後院,此刻靜謐得有些詭異。
富貴依然保持着去掏銀票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門房老王則是早就癱軟在青石板上,渾身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楚河站在臺階上,只覺得腦海中有一萬頭塞外野驢狂奔而過。
將他那顆只想安穩當個富家翁的道心踐踏得支離破碎。
“你方纔說,楚......我爹他,打下了長安?”
楚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緒。
目光死死盯着半跪在地上的尉遲虎,試圖從這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尉遲虎的神情肅穆且恭敬,宛如在仰望一尊神明。
他抱拳回稟道:“回殿下的話,千真萬確!陛下不僅打下了長安,還將那割據關中的十八路反王盡數掃平。”
“如今玉璽在手,文武百官歸心,只等殿下回朝,便要舉行祭天大典,正式宣告天下,大慶已定!”
楚河覺得頭更疼了。
他緩緩轉過身,一屁股跌坐回那張鋪着蘇繡錦被的太師椅上,抬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穿越到這大業朝整整十八年,他兢兢業業地經商賺錢,步步爲營地置辦家底。
從南方的絲綢瓷器,到北方的鹽鐵皮草,楚家的商隊幾乎遍佈天下。
他賺這麼多銀子圖甚麼?
不就是圖個在這亂世裏能有一處避風港,能僱得起最頂尖的護院,能買得通上下貪官污吏。
好讓他安安穩穩地躺在院子裏曬太陽喝茶嗎?
上一世那個爲了房貸車貸熬夜加班到猝死在工位上的倒黴鬼,他當夠了。
好不容易投胎成個富二代。
誰曾想,他那遠在邊關,看起來老實巴交,只會寫信哭窮的便宜老爹。
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亂世梟雄!
“不對,這事兒大有蹊蹺。”
楚河猛地直起身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指着尉遲虎問道。
“大業朝雖已日薄西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各地藩王擁兵自重,哪個不是幾十萬的兵馬?”
“我爹他駐守的那個破軍鎮,撐死了不過三千戍邊軍,還是缺衣少食的那種。”
“他憑甚麼打下長安?他拿甚麼打?”
尉遲虎聞言,抬起頭,那張粗獷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欽佩之色。
甚至還夾雜着幾分對楚河的諂媚。
“殿下這便是妄自菲薄了。陛下常對將士們說,大慶能有今日之霸業,全賴太子殿下運籌帷幄,在江南爲大軍源源不斷地輸送錢糧!”
尉遲虎說着,激動地站起身來,寬厚的大手在半空中比劃着。
“殿下您還記得大業十年,您給陛下送去的那八十萬兩白銀嗎?您當時書信裏說是給陛下買幾處田產防身養老。”
“陛下拿到那筆銀子,轉身便去了塞外,向突厥人買下了五萬匹上等戰馬!”
楚河眼角一抽。
八十萬兩,那是他盤下江南三大鹽場的紅利。
本意是讓老楚在邊關置辦點產業,別老盯着自己的口袋。
尉遲虎嚥了口唾沫,繼續眉飛色舞地說道。
“還有大業十一年,您送去的一百五十萬兩銀票,說是江南水災,讓陛下在邊防多修些水渠。”
“陛下直接用這筆錢,暗中招募了十萬流民,又重金聘請了天下最好的鐵匠,躲在深山老林裏日夜打造兵甲!”
“末將身上這套重鎧,便是用殿下您的銀子打出來的!”
“大業十二年......”
“停!”
楚河抬起手,有氣無力地打斷了尉遲虎的彙報。
“別說了,再說本少爺就要心梗了。”
他現在全明白了。
這三年來,自己每次賺了盆滿鉢滿,那便宜老爹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來信要錢。
甚麼營房漏雨需要翻修,甚麼將士們生了凍瘡需要藥材,甚麼邊關物價飛漲連粗茶都喝不起了。
楚河本着破財免災,孝敬親爹的原則,幾乎是有求必應。
每次都是十萬幾十萬兩地往外送。
他只當是老爹在邊關窮怕了,想多攢點私房錢。
鬧了半天,自己這是在憑一己之力,硬生生養出了一支裝備精良,戰馬彪悍的無敵之師!
楚河仰起頭,看着江都城上空那澄澈如洗的秋日蒼穹,心中五味雜陳。
“所以,我那老爹,哦不,當今S上,就靠着我給的這些買冬衣、修屋頂的錢,不聲不響地招兵買馬,”
“然後趁着各路反王在關中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他直接率領一支武裝到牙齒的精銳大軍,從天而降,摘了桃子?”
“殿下英明!”
尉遲虎重重地抱拳,大聲道。
“陛下用兵如神,深諳韜光養晦之道。出兵之時,我軍將士喫的是江南上好的精米,穿的是保暖的棉衣,手裏拿的是吹毛斷髮的百鍊鋼刀,騎的是膘肥體壯的塞外戰馬。”
“反觀那些反王的軍隊,早就餓得面黃肌瘦,兵器都砍捲了刃。我軍一路勢如破竹,根本未遇敵手,輕而易舉便拿下了長安城!”
聽着尉遲虎這番堪稱傳奇的戰報,楚河只覺得荒謬至極。
這就是傳說中的“我在江南當首富,我爹在塞外偷偷打天下”?
“殿下,事不宜遲。陛下口諭,令末將務必在半月之內,護送殿下平安抵達長安。”
尉遲虎上前一步,語氣中帶着幾分急切。
“如今各方殘餘勢力尚在暗處蠢蠢欲動,江都城雖富庶,卻並非久留之地。還請殿下早做定奪,即刻啓程。”
去長安?
楚河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前世在電視上看到過的那些古裝劇畫面。
當太子,那就意味着要早朝。
那可是卯時就要起牀的苦差事,天還沒亮就得站在大殿外挨凍。
接着就是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應對朝堂上那些滿腹心機的文臣武將。
還要防備哪天有個兄弟跳出來跟自己上演一出玄武門之變。
不過還好自己獨生子,沒兄弟。(記住這句話,後面要考)
他楚河,只想做一個每天睡到自然醒,無聊了去聽聽曲兒,閒暇時盤算盤算賬本的紈絝子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