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三十歲生日那天，男友第九次準備向我求婚。
他向我再三保證，這次絕不會被他的女兄弟打斷。
可就在他要爲我戴上戒指時，門卻被人一腳踢開，女兄弟哭着撲進他的懷中。
“我失戀了，你身爲我的好兄弟，今晚必須跟我不醉不歸！”
“嫂子這麼大度，不會爲這點小事就喫醋吧？”
見我冷下臉，男友皺眉看向我：
“心眠自小就大大咧咧，從沒在我面前掉過眼淚，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朋友們紛紛打圓場，我也只好忍了下來。
可第二天，本該屬於我的鑽戒，卻戴在了女兄弟手上。
男友寵溺地看着她，轉頭不耐地解釋：
“她就戴着玩玩，你可別上綱上線。”
連他父母裝都懶得裝了，飯桌上笑着說宋心眠比我有周家兒媳的樣子。
飯後，我質問男友：
“你到底想跟誰過一輩子？”
他卻毫不在乎地笑了。
“如果我對心眠有想法，還輪得到你嗎？”
“你不就是因爲她破壞了第九次求婚喫醋。下次我保證給你更加盛大的儀式。”
聽了他的話，我只是淡淡一笑。
“這場等不到的求婚，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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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續單膝跪在我面前，手裏舉着那枚戒指時，餐廳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周續！”
宋心眠人還沒衝進來，聲音先一步到了。
她穿着黑色機車夾克，眼妝花了一半，手裏拎着兩瓶酒，後面還跟着一羣我們共同的朋友。
所有人都愣住。
周續手裏的戒指盒甚至來不及合上，裏面那顆小鑽在星空餐廳昏暗的燈下閃了一下。
宋心眠只看了一眼，像沒看見似的，下一秒就撲進周續懷裏。
“我分手了。”
她聲音哽咽。
“他不要我了。”
周續立刻站起來。
戒指盒被他攥進掌心。
他扶住宋心眠，眉頭皺得很緊。
“怎麼回事？”
宋心眠把臉埋在他肩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說我不像能結婚的人，說我太瘋了，太野了。”
“周續，我是不是真的沒人要？”
朋友們尷尬了一瞬，很快有人打圓場。
“哎呀，既然都來了，那就陪眠姐喝一杯。”
“昭雪姐，今天你生日，正好熱鬧點唄。”
“都是自己人，你肯定不會介意吧？”
我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生日蠟燭還沒點。
蛋糕上的“三十歲快樂”被燈光照得很清楚。
手機屏幕在桌邊亮了一下。
是旅行軟件的提醒。
“距離羅瓦涅米追光團集合，還有五天。”
這趟北歐極光旅行，是我和周續九年前就定下的願望。
二十一歲那年，他在天文社露臺上抱着我說，等一畢業就向我求婚，等結婚後一定帶我去看真正的極光。
我等到三十歲。
周續看了我一眼，然後開口：
“昭雪不會介意。”
他說得太順口了。
像替我做決定，早就是他的習慣。
宋心眠坐到了周續旁邊。
原本擺在我面前的白玫瑰，被她順手抱到懷裏。
“這花真好看。”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說：
“借我療傷一下，嫂子不介意吧？”
我沒有說話。
周續低聲哄她：“想喝甚麼？”
宋心眠舉起酒瓶。
“今晚不醉不歸。”
周續按住她的手。
“你胃不好，少喝。”
我看着他。
今天是我的三十歲生日。
他記得宋心眠胃不好。
卻忘了我爲了這頓飯，從下午開始一直沒喫東西。
朋友們開始唱歌、倒酒、起鬨。
原本安靜的求婚包廂，被他們改成了失戀派對。
宋心眠成了被圍在中間的人。
周續坐在她身邊，替她擋酒，給她遞紙，幫她把滑下肩頭的外套拉上去。
而我坐在最邊上，像一個誤闖進來的旁觀者。
我忽然想起過去九年。
第一次，畢業典禮後，周續說今晚有驚喜。
結果宋心眠失戀，在酒吧喝到吐，他丟下我去接她。
第二次，戀愛週年，他訂了山頂露營，說要給我看星星。
宋心眠車壞在盤山路，他開車去了六十公里外。
第三次，我二十六歲生日，他說這次一定補給我一個正式儀式。
宋心眠攀巖扭傷腳踝，他在急診陪到天亮。
第四次，雙方父母第一次喫飯，宋心眠說被相親對象堵在樓下，周續臨時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包廂裏，聽我爸媽替他找藉口。
後來還有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每一次，共同好友都勸我。
“她就是女兄弟。”
“你跟她計較甚麼？”
“周續要真喜歡她，早就在一起了。”
那晚派對快結束時，我去走廊透氣。
拐角處，秦越的聲音傳來。
“周續，你今天本來是要求婚吧？”
周續沉默沒有開口。
秦越又說：
“你不能總這樣。溫昭雪等你等到三十歲了。”
周續嘆了口氣。
“我知道。”
“那你還讓宋心眠這麼鬧？”
周續皺眉解釋道：
“心眠現在這個狀態，我怎麼可能不管她？”
秦越壓低聲音：“那昭雪呢？”
周續笑了一聲。
“昭雪懂事，她能理解的。”
我站在陰影裏，手腳一點點涼下去。
秦越追問道：
“那你到底打算甚麼時候結婚？”
周續想了許久，才猶豫開口：
“等心眠穩定點吧。她現在身邊就我一個靠得住的人，我總不能自己結婚了，把她扔一邊。”
那一瞬間，我突然不想哭了。
我低頭看手機。
旅行軟件又彈出天氣預報。
五天後，北極圈晴，極光指數四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