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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八點半打卡。十二點喫飯。五點半下班。
趙鳴在茶水間攔住我。
"沈哥，馬總讓你過去。"
馬總是新上任的銷售總監，和林嵐一起來的。
"讓他來找我。"
馬總是十點鐘來的。手裏拿着一張打印紙。
"沈總監，這是你的過渡期工作安排。"
我接過來看。三條。
第一條：整理近三年客戶拜訪記錄，彙總上交。
第二條：配合完成省人民醫院和市一醫院的客戶關係交接。
第三條：協助新銷售熟悉設備參數。
"可以。"
馬總愣了一下。他以爲我會拒絕。
當天下午，我把三年的拜訪記錄整理成冊，放在他桌上。每條記錄三行：時間、地點、對方姓名。沒有額外備註。
馬總翻了幾頁。
"沈總監，你這寫得也太簡單了。談話內容呢？客戶偏好呢？"
"崗位描述裏沒有提供客戶偏好分析這一條。"
"你——"
我把崗位描述從抽屜裏拿出來。入職那年籤的。
"第三條第二款：銷售總監負責協調客戶關係，確保合同正常履行。“
“我已經把拜訪記錄交給你了。協調客戶關係——你現在是銷售總監，你去協調。“
馬總拿着那張紙，嘴脣動了好幾次。最後甚麼也沒說，走了。
陳望從隔壁工位探過頭。
"沈哥，你這樣搞，不怕她開了你？"
"開了我？"
"嗯。"
"十一年工齡。n+1。你算算是多少。"
陳望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他抬頭看我。
"她應該不捨得掏這個錢。"
"所以她不會開我。"
"那她在幹甚麼？"
"等我主動走。"
"你走嗎？"
"不走。"
五點二十五，我開始收拾東西。五點三十，我站起來。林嵐的祕書在走廊那頭看着我。我經過她身邊，她往後退了一步。
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天。
每天八點半到，五點半走。馬總送來的文件，有崗位描述依據的當天做完，沒有的一點不做。
趙鳴說我像一臺設定了程序的機器。
"以前不是。"
"以前我把公司當家。"
"現在呢？"
"公司把我當百分之一。"
第十天，林嵐的祕書來叫我。辦公室落地窗，陽光刺眼。她沒讓我坐。
"沈總監，你最近的工作狀態，我很不滿意。"
"具體哪裏不滿意？"
"你沒有配合馬總。"
"哪個任務沒完成？"
"拜訪記錄。"
"交了。"
"太簡單。"
"崗位描述要求甚麼，我做了甚麼。"
"你是在跟我玩文字遊戲。"
"林總。你是總裁。文字遊戲我不跟你玩。我就一句話。"
她等着。
"你覺得我不合格，就開了我。"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覺得我不敢？"
我沒回答，轉身出去了。
門沒合上。身後一聲脆響——她把筆摔了。
走廊裏趙鳴豎起大拇指。
我沒回頭。
當天下午，馬總在銷售部羣裏發了一條通知：所有人每天填寫工作日報，細化到每小時。不填的扣績效。
趙鳴把手機舉給我看。
"她急了。"
"急甚麼。才第十天。"
第二天早上，林嵐在走廊裏攔住我。
她沒有說話。只是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以爲你能撐多久。"
"我沒撐。我正常上班。"
"榮恆不是沒有你不行。"
"那最好。"
我繞過她，走向工位。
她站在原地。高跟鞋踩在地磚上，沒有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