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淮序說要納妾那天,離我們的婚期只剩半年。
燭火映着他的側臉,眉目還是從前那個溫潤如玉的模樣。
可我看着,卻只覺得陌生。
“清晚已有孕在身,大夫說快三個月了,等生下來,這孩子便記在你名下,算嫡出。”
我站在書案前,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雲昭,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我不能讓孩子沒名沒分,再說你們家子嗣單薄,將來你能不能生出來也未可知,這樣多好,你一進門就有了孩兒。”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好像平白給我一個孩子,是天大的恩賜。
我父母早逝,謝家只剩我一根獨苗。
當年定親時,李家長輩親口允諾,結兩姓之好,兩家產業,將來盡歸我與李淮序的孩子所有。
如今,他連婚都沒成,就要我先認下別人的孩子。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雲昭,我們的婚事關係着兩家的契約,你鬧也沒用。”
我沒回頭。
呵,李家也不是隻有你李淮序一個男兒。
......
推開書房的門,夜風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
我想起三年前他在海棠樹下替我簪花,我羞得不敢抬頭,他就彎下腰來看我的臉,笑着說:“雲昭,你的臉紅得像海棠。”
如今那棵海棠樹還在,人卻已經面目全非了。
他以爲我離不開他。他以爲謝雲昭沒了李淮序,就甚麼都不是。
可他忘了,契約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家的兒子,又不止他一個。
傍晚時分,李淮序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信寫得很短,措辭卻格外殷切。
大意是說,清晚個孩子的事既然已經這麼定下來了,我們的婚期可否提前到下月初八。迎我入了府好儘快讓清晚進門。
他還特意解釋了一句:清晚的身子等不得太久,若是顯了懷,傳出去不好聽。你我總要爲人家姑娘的名節着想。
爲人家姑娘的名節着想。
我看着這行字,覺得荒唐至極。
他爲了宋清晚的名節,要我把婚期提前。
那我呢?
我成親不足六個月就生下個嫡子,我的名節就不重要了?
謝家的臉面就不重要了?
將來我的孩子出門,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我這個做母親的,該如何解釋?
他把我的臉面,拿去替另一個女人遮醜。
我把信疊好,壓在妝奩底下。
然後我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李家。信上只寫了一句話:“婚期提前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半個時辰後,李淮序親自登門。
他來得很快,衣冠楚楚,臉上帶着那種勝券在握的笑。
他一進門就說:“雲昭,我就知道你最是懂事。甚麼條件,你說。”
“我的條件是,”我說,“兩家產業的分配合約,重新擬一份。謝家的鋪子,不併入李家的總賬。”
李淮序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甚麼?”
“我說得很清楚了。”我看着他,“當初兩家聯姻,約定產業合併,由你我共管,將來傳給嫡子。我謝家的鋪子,不能養你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