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叔向我求婚那天,滿城煙花。
他單膝跪地,聲音啞得像忍了很久。
“這輩子,我只要你。”
我哭着點了頭。
所有人都說,陸家最冷的人,偏偏把一顆心捧給了我。
婚後七年,他從不缺席任何紀念日,把我護得滴水不漏。
我以爲他對我深愛不已。
直到他出差猝死,我整理遺物。
抽屜深處有一本日記,扉頁寫着:
“欠沈家的,這輩子還不完。”
一頁頁翻下去,全是他對那年車禍的愧疚。
我爸媽是爲了推開他,才雙雙殞命。
日記最後一頁,夾着一張照片。
他和助理宋棠,站在櫻花樹下。
背面他的字跡深情堅定:
“此生唯一虧欠的,是爲我等了十二年的你。”
宋棠等了他十二年。
而我佔了他十二年。
而那些深情的眼神,不是因爲心動,是因爲還債。
再睜眼,我回到婚禮前一天。
陸行舟正在試西裝。
鏡子裏的他眉目溫柔,排練着明天要說的誓詞。
前世我挽着他的手臂,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人。
這一次,我把婚戒放回盒子裏。
“小叔,這戒指還是給宋棠吧。”
......
“陸婉,你說甚麼?”
陸行舟捏着那枚戒指,指節泛白。
鏡子裏的他還穿着沒換下的西裝,領口松着一顆扣。
明天就是婚禮。
前世的這個時辰,我正踮着腳替他理領帶。
這一世,我把戒指盒推回他掌心。
“婚禮取消吧。”
他愣了幾秒,慢慢蹲下來,與我平視。
“是不是家裏誰又拿宋棠的事說嘴了?”
“你告訴我是誰,我去講清楚。”
我看着他這張溫柔的臉。
前世我就是被這張臉騙了十二年。
“沒人說。”
“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他皺起眉,像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孩。
“婉婉,你從小就愛把話憋着。”
“你有委屈,我陪你一晚上,天亮前一定幫你想通。”
我搖頭。
“我沒委屈,我很清醒。”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宋棠。
她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帶着哭腔。
“行舟,公司那批木料出了問題,供應商說只認你簽字。”
“我一個人扛不住,你能不能來一趟......對不起,又麻煩你。”
陸行舟的手指頓住了。
他抬眼看我,明顯在猶豫。
前世我總說“你不準去,必須陪我”。
這一世,我先開口。
“去吧。”
他鬆了口氣,又很快斂住。
“我處理完就回。”
“半小時,最多一小時。”
“婚戒你先收着,別亂說氣話。”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笑了一下。
不是氣笑,是終於看清了。
他嘴上說着不走,腳卻比誰都快地奔向她。
我起身走到工作間。
角落的琴盒裏,躺着一把小提琴。
琴身是我爸生前選的楓木,漆是我一層層刷上去的。
它叫歸鴻。
我爸在完工前一晚出了車禍,爲推開陸行舟,和我媽一起沒了。
剩下的活,是我一個人做完的。
下個月,北境國際制琴大賽。
組委會給歸鴻留了一個參展名額。
前世我爲了陪陸行舟應酬,錯過了報到,名額作廢。
這一世,我把報名表鋪在桌上,一筆一劃填好。
手機又震。
陸行舟發來消息:“木料的事有點複雜,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你早點睡。”
我盯着那行字,一點都不意外。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三個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