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憑甚麼？
他們踩着我們通關，拿走我們命換來的遺產，去換甚麼該死的“善良值”？
這絕不是甚麼慈悲，這是蓄意的殘害！
被拋棄在虛無裏的，憑甚麼永遠是我們？
......
林息睜開眼。
周圍是堆積如山的垃圾。
斷裂的魔法杖。
沾血的木偶。
被撕碎的婚紗。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頂棚的紅燈瘋狂閃爍。
【警告！售後部編號S-001，請立刻接單。】
【新殘留物送達。】
【來源副本：童話系-《賣火柴的小女孩》。】
【當前怨氣值：95！極度危險！】
機械音在腦海裏炸響。
林息撐着冰冷的金屬地面坐起來。
腦子裏一片空白。
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售後專員”的身份，他甚麼也想不起。
角落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
林息走過去。
那裏蹲着一個極小的人影。
她縮在垃圾堆的陰影裏，渾身凍得發紫。
身上的破布裙子掛滿冰霜。
最扎眼的是她右手——整隻手掌被嚴重燒傷，皮肉焦黑。
“小柔？”
林息調出光屏信息。
“他們......拿走了......”
小柔抬起頭。
她的雙眼充血，兩行血淚掛在慘白的面峽上。
“他們拿走了奶奶留給我的最後一根火柴......”
林息劃開系統面板。
監控畫面在半空展開。
那是三個小時前的副本現場。
主角團“天命小隊”正站在雪地裏。
隊長陸淵一身華麗的黃金戰甲，正對着鏡頭展示微笑。
【天命小隊觸發隱藏任務：拯救小女孩。】
【隊員施捨一根火柴，善良值+100。】
畫面裏，小柔雙手捧着那根略帶體溫的火柴，眼裏閃過希望。
那是她奶奶生前留下的唯一遺物。
她一直藏在貼身口袋裏。
可下一秒。
陸淵一把奪過火柴！
“謝了，小妹妹。”
陸淵笑得溫和，眼神卻冷得像冰。
“正好拿來點燃Boss的弱點。”
火柴被劃燃。
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副本 Boss。
但因爲系統判定小柔“參與了Boss毀滅”，副本重置的瞬間，法則降臨！
小柔沒有被抹去記憶重置。
她被法則當成了同謀。
火焰順着她的手臂燃燒！
主角團踩着Boss的屍體順利通關。
他們拿到了滿額獎勵，揮揮手離開。
而小柔，被卡在副本與虛無的縫隙裏。
追了三個副本。
她不想要甚麼善良值。
她只是想拿回奶奶的遺物。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小柔緊緊抱住膝蓋，崩潰大哭。
“他們憑甚麼拿去點火？”
“憑甚麼啊？！”
哭聲在空曠的廢墟里迴盪。
尖銳，絕望。
林息看着自己面板上跳動的“怨氣值95”，心裏莫名一抽。
那種被遺棄、被利用的窒息感，像毒蛇一樣咬住他的心臟。
他一言不發。
伸手從兜裏掏出一塊過期的水果糖。
剝開糖紙。
塞進小柔滿是血污的嘴裏。
“甜嗎？”林息問。
小柔愣住了。
嘴裏的酸甜蔓延開來。
她抽噎着點點頭。
“甜就對了。”
林息站起身，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售後部的規矩。”
“拿了不該拿的，得吐出來。”
“吃了不該喫的，得給老子咽回去。”
林息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敲擊。
調出高級售後權限。
【正在向目標：主角團“天命小隊”發送《售後限期整改通知書》。】
系統 AI“小售”的聲音彈出來：
【宿主，對方是本季度爆款主角團，粉絲基礎龐大，直接制裁可能會......】
“發。”
林息冷冷吐出一個字。
......
下一個副本，備戰區。
陸淵正整理着裝備，享受着周圍新手玩家羨慕的目光。
突然！
天空中炸開一道漆黑的雷霆！
整座備戰區被血紅色的光芒籠罩！
【警告！“天命小隊”收到售後部特級追責令！】
【涉案物品：童話副本“奶奶的火柴”。】
【違反條款：非法佔用NPC私人遺產、造成NPC嚴重劇情損傷。】
【限時整改：24小時內歸還原物並支付賠償款！否則，強制凍結下一副本入場資格！】
全場一片死寂。
“售後部？甚麼東西？”
“凍結資格？憑甚麼？！”
陸淵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這可是關乎他升階的關鍵副本！
“隊長，怎麼辦？”隊員慌了。
“能怎麼辦？回廢墟一趟！”
陸淵咬牙切齒，眼裏滿是陰狠。
“我倒要看看，哪個找死的敢給老子發通知書！”
半小時後。
售後部重門被踹開。
陸淵怒氣衝衝地跨進來，將一根燒得只剩灰燼的木棍摔在地上。
“不就是根爛火柴嗎？至於發追責令？！”
陸淵指着林息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個破NPC耗材，能配合我們通關是她的榮幸！”
“別給臉不要臉！”
林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伸出手。
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敲第一下。
陸淵腳下的地面突然化作火海！
敲第二下。
那股原本屬於小柔的痛覺，瞬間放大十倍，轟然鑽進陸淵的右手！
“啊啊啊啊啊！”
陸淵整個人跪倒在地，抱着右臂劇烈抽搐，慘叫聲撕心裂肺！
“這是......燒傷？”
陸淵冷汗直流，驚恐地抬頭。
“第一，歸還物品。”
林息指了指小柔。
陸淵顫抖着從揹包深處摸出一個精緻的木盒，丟了過去。
那是未被使用的遺物原本。
小柔一把抱住木盒，死死貼在胸口。
“第二，道歉。”
林息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你......你敢這麼對我！我是天命主角！”陸淵咆哮。
林息抬手，懸空按在陸淵頭上。
【判定：拒絕履行售後整改。】
【啓動懲罰：扣除本階段50%經驗值，剝奪“善良之星”稱號。】
“不！我的經驗！”
陸淵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等級狂跌。
他終於怕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角落裏那個渾身是傷的小女孩，咬着牙喊道：
“對不起！是我拿了你的東西！對不起！”
林息收回手。
“滾吧。”
陸淵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售後部。
嘴裏還在惡狠狠地咒罵。
房間裏恢復了平靜。
小柔報緊木盒，眼裏的怨氣慢慢褪去。
血痕消失。
她的身體開始散發微光。
“謝謝你......售後哥哥。”
小柔擦乾眼淚，破涕爲笑。
她的身影逐漸淡去。
那是執念消散、徹底解脫的徵兆。
林息靜靜看着她離開。
就在小柔徹底消失的一瞬間。
系統音轟然響起！
【叮！任務完成！】
【成功處理殘留物“小柔”，怨氣值清零。】
【獲得獎勵：售後積分+1000。】
【隱藏獎勵觸發：殘留物感激度達到上限，記憶碎片解鎖......】
【當前進度：記憶碎片 1/100。】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林息腦海中炸開。
畫面裏。
冰天雪地。
暴風雪幾乎要將一切淹沒。
一個身穿破爛防護服的少年跪在雪地裏。
雙腿已經被凍得壞死。
少年渾身發抖，手裏緊緊捏着一根幾乎熄滅的火柴。
在他的面前。
一個高大的背影正冷漠地遠去。
那是陸淵。
“別走......求你......”
少年的聲音啞得厲害。
陸淵沒有回頭。
他一腳踢開少年的手，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話：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白光驟然散去。
林息猛地睜開眼。
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腦海裏的記憶碎片緩緩拼湊出那個跪在雪地裏少年的臉。
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