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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不告而別的第二年,我被相府派來的僕從帶回了京城。
府裏卻不肯恢復我嫡長女身份,只對外宣稱我是來投親的表小姐。
直到中秋宮宴,皇帝爲太子賜婚。
母親才愧疚地對我說:
「玉琢與太子兩情相悅,若讓皇家知曉你纔是長女,這婚約就落不到她頭上。」
「是我們虧欠於你,日後你有甚麼心願,我們都當全力滿足。」
我坐在一衆親眷之中,遙遙望向御前。
那滿臉喜色、正叩謝皇恩的太子,竟與我夫君裴思九生得一模一樣。
我收回目光,認真想了想:
「女兒能回到父親、母親身邊已是萬幸,旁的不敢奢求。」
「但女兒從前喫夠了糠咽菜,但求日後能錦衣玉食,再得一姿容上乘,又體貼聽話的郎君就足夠。」
母親不語,卻把我這番話原封不動的傳給了父親。
第二天父親就領着他最得意的門生上門提親。
我躲在屏風後,看到那人俊俏的面容,當場點了頭。
後來,喜帖送去了東宮。
向來穩重的太子卻失魂落魄到捏碎了手中的茶盞。
……
中秋佳宴,絲竹不絕,滿堂錦繡晃得人花了眼。
母親不知是驚訝於我的不爭不搶,還是直白坦蕩。
目光落在我身上,許久才摸摸我的頭:
「你能這樣想便好。」
「今日回府後我就同你父親講清楚,日後你若有其他想要的,也直說便是。」
我乖巧地應下,低下頭認真拆起螃蟹。
十九年前,我被只有一畝薄田的徐春娘撿到,喫的最多的就是米糠和野菜。
她好不容易把我養到十四歲,還沒享到我的福就撒手人寰了。
她走後,我的日子越發難過。
因爲常年喫不飽飯,我整個人面黃肌瘦,清秀的長相看起來也顯得刻薄,村裏人大半不待見我。
又因是個孤女,直到滿了十八也無人提親。
就在我以爲此生怕是要孤獨終老之時,村長把一個重傷昏迷的男人送進我房門。
「徐家丫頭,你要男人不要?」
那男人後來便成了我的夫君。
我又抬頭看了眼那高位之上的人。
約莫是因爲才添喜事,太子正與人飲酒,笑得開懷。
我垂下眼,把目光放到面前精緻的食物上。
剛拿起面前最後一隻螃蟹,突然有人靠近我耳側低語。
「姐姐今日可還習慣?」
是我的妹妹鄭玉琢。
也是如今相府唯一的大小姐。
與我不同,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京中出名的才女,在貴女圈子裏頗受歡迎。
我點點頭:「宮中喫食味道甚好。」
聞言,她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味道雖好,姐姐卻不宜多食。」
「姐姐一人可覺得無聊?我與徐姝等人約好去御花園賞景,姐姐不如一起。」
自我來京後,她有意把我也引入貴女圈子。
可我在村裏活了十九年,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
她們每每玩樂便是吟詩作對,輪到我時,總是說不出個一二三。
如此一來,那些貴女對我也不太待見,我自己也覺得無趣.
後來索性主動要求不必帶上我。
見我猶豫,母親開口勸道:
「皇后娘娘蒐羅了天底下最好的菊花來,特准許各家貴女中秋節賞玩,這樣的機會可難得。」
我轉念一想,那的確值得一去,便點了頭。
路上,將軍府大小姐徐姝打趣道:
「還沒恭喜玉琢妹妹,有情人終成眷屬。」
有貴女低笑:「太子殿下總算是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了。」
「是呀,聽說太子早在月前就蒐集了寶石珍珠,差人下江南替妹妹打頭面去了呢。」
鄭玉琢臉頰紅霞一片,嗔怒着讓衆人別胡說,嘴角的笑卻始終沒停下。
我跟在最後面,只默默聽着,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