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和夫君成婚十年,他卻在外面養了妾室。

妾室身懷有孕,找上門來叫囂。

夫君卻讓我忍讓,縱容妾室作威作福。

曾經,我倆也恩愛極了,他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在我又一次被妾室陷害時,南宮凌捏着我的下巴質問我:「知道錯了嗎?」

我笑了笑。

我只知道,我快要死了。

1

「我是南宮凌的救命恩人,」眼前的女人聲音趾高氣揚,脖子上帶了半塊玉佩,「你要是識相,就該把這院落讓出來。」

我沒搭理她,只是朝丫鬟明珠使了個眼色,明珠心領神會,拎起門邊的棒子就衝了過去。

杜懷月被她打得四處亂竄,渾然沒有了剛剛的氣勢,只能到處亂竄。

「我這丫鬟腦子有點問題,杜姨娘還是小心點比較好。」我拿起一本書,「要是傷了那張臉,南宮凌可就看不上你了。」

杜懷月連滾帶爬地跑出門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等着!一會兒有你好果子喫!」

果然,一炷香之後,南宮凌就來興師問罪了。

他還是那張我熟悉的臉,卻已經不再是寵溺的表情。

「月娘也是剛來這裏不久,你讓讓她又能怎樣?不過是個院子罷了」他一臉責備,「一家主母,怎麼還這般小肚雞腸?」

「你是相府的嫡女,嫁給我是虧了些,但現在相府已然敗落了,我願意供養你,也是盡了夫妻的情分......你好自爲之。」

我看着這張跟我恩愛了十年的臉,感到有些恍惚。

明明出門前還和我恩愛有加,說着要給我帶江南的香粉回來。

可是他這次回來,卻不僅帶來了香粉,還帶回來了比香粉還要香的一個杜懷月。

她來了之後,南宮凌便再也沒有來過我的院落了。

「幾日不見,竟然還越發無禮了!」南宮凌見我走神,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明天就搬到南邊的竹園去!」

「知道了。」我聲音十分平穩,心中卻有些悲慼。

這院落是我剛嫁與他的時候置辦的,剛開始的時候,他日日與我廝混,到處都是我們美好的回憶。

他聽說我喜歡鞦韆,便在院中移植了數棵桃樹,做了個頗雅緻的鞦韆,這樣在夏日傍晚,我便可以在這裏納涼。

搖椅很大,他有時會讓我躺在他腿上。

滿眼鬱鬱蔥蔥,我卻只想看到他俊俏的臉。

他見我看得久了,便會忍不住覆住我的眼睛,劈頭蓋臉地吻下來。

新婚夫婦總是容易擦槍走火,吻着吻着就吻到屋裏去了。

「你背上的疤是怎麼回事,」他似乎總愛在這個時候問些無聊的問題。

「那是小時候受的傷,」我喃喃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幸好你活下來了,」他覆在我耳邊說,「我小時候也有過一次火災,幸虧有人救我出來,不然哪能遇到你。」

我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人,是杜懷月。

2

第二天,我便搬到角落裏的竹園去了。

杜懷月則是迫不及待地搬了進來。

「這府中的一切,遲早都是我的,」她在我面前總不像是在南宮凌面前那般柔弱,「等幾天,你就要給我滾出南宮府!」

「這都是你應得的!」

我聽她這麼說,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便沒有搭理她,只是讓明珠繼續搬東西。

自從杜懷月來了之後,我院中的婆子便都被她要了去,最後竟然只剩下一個跟我嫁過來的明珠。

而明珠沒有被要走,也是因爲她腦子不好用,而且只聽我的話。

我已經記不得她爲甚麼變傻了,只記得她和我一起長大。

到了杜懷月那裏,不是打碎了瓶子就是潑她熱水,她本想把明珠扔出去,南宮凌卻只是把她放回了我的院子。

可能他對我,還是有幾分情分在的吧。

我這般想着。

杜懷月見我不理她,似乎是胸中怒火更盛,朝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便有人走過來一把打掉了明珠手中的燈盞。

「不過是個傻丫頭罷了,」她得意洋洋,「你就跟着你的主子一起倒黴吧。」

說罷,竟要幾人合力,想把她丟到旁邊的池塘裏。

我掩面。

明珠雖然是個傻的,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關了一扇門就必定給她一扇窗。

她力氣奇大無比,三個壯漢都未必治得住她。

說話間,只聽得撲嗵嗵幾聲,想把明珠丟入池塘的幾人竟然都被她扔進了水裏。

杜懷月驚聲尖叫,明珠循聲望去,也打算把她丟進水裏。

「聲音好大,吵。」她慢慢走向杜懷月,伸出手去,「小姐,不喜歡吵鬧」

「好孩子,夠了。」我連忙拉住她,不然真把杜懷月丟下去了,南宮凌又要找我的麻煩。

可我一時半刻也拉不動她。

正在我們糾纏的時候,南宮凌卻突然趕到,身邊還跟着幾個溼淋淋的婆子。

「我們只不過是想幫忙,便被這個傻丫頭扔到水裏了。」一個婆子哭得很慘。

「這世道也是狗仗人勢,相府家的大小姐果然是看不上我們小門小戶的,想幫忙都不行。」

南宮凌見我這邊毫髮無損,另外那邊明珠還在拉扯杜懷月,肉眼可見地怒火中燒。

「沈笑!丞相府已經不是當年的丞相府了!」他將杜懷月抱了起來,給我丟下一句話,「你以前仗勢欺人也就罷了,現在給我安分點!」

沈笑?

他竟然開始叫我的全名了。

以前,他都是叫我笑笑的。

明珠見我呆呆地站在那裏,過來在我臉上抹了抹。

「小姐,哭,不要,明珠,傷心,老爺,傷心。」

她話都說不利索,卻還在想着給我擦眼淚。

而我聽到她說到我爹,眼淚便更加止不住了。

要是爹還在,我哪會受這種委屈呢?

3

我爹當年可是權傾朝野的丞相,所以我生來任性且驕縱,又有些頭痛的隱疾,所以從小無法無天。

小皇帝剛剛上位,朝野局勢本就動盪,爹控制住了局面,卻未曾僭越半分。

所以世人雖說爹爹功高震主,卻沒有半分證據,小皇帝也信任他,甚至打算把我納入宮中。

只是當時的我心高氣傲,看上了當年的新科狀元南宮凌,便死活要嫁給他。

「你嫁了可不許後悔。」

爹還是有些不情願,畢竟南宮家出事前就是他的對手,他擔心南宮凌對我不好。

「不後悔,」當時的我心比天高,相信南宮凌一定會對我好。

當年的南宮凌也算是一枚翩翩君子,得了我的垂青,非但沒有依靠丞相府的權勢,而是自請當了個小小的縣令。

要知道,南宮家在敗落之前,可是足以與我爹抗衡的勢力,現在南宮凌肯自降身價到這種程度木葉算是令人歎爲觀止。

我爹本來是怕他攀附,結果他竟然真的絲毫看不上丞相的提攜,爹對他也有所改觀,我便趁熱打鐵,與他成親。

我自小嬌生慣養,自然是做不來家務事的,明珠又是個傻的,他便包攬了家中的大小事務,讓我日日賞花閒遊。

連爹都看不下去他對我這般嬌慣,常常想找機會告訴他不可如此。

他卻只是說:「笑笑在丞相府便是這般驕縱,若是嫁了我便需要洗手做羹湯,豈不是有些荒唐?」

我偷偷地聽着他們的對話,心中的幸福簡直要溢出來。

不過聽他這麼說,我心中倒也長出了些嫁作人婦的自覺,打算給夫君煮碗粥喝。

只是手藝實在欠佳,最終只是煮了些黑漆漆的米糊出來,他卻也不嫌棄,只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笑笑做的都是好喫的,」他摸了摸我的頭,寵溺地說,「慢慢就做好了。」

我好像掉進了蜜罐裏。

只是他雖然表面上和丞相府劃清界限,卻又是人人都知道他是沈相的女婿,便多少會暗中提攜一些,很快便做到了吏部尚書,掌管朝中人事。

一時風頭無兩。

我以爲世界就會這樣運轉下去,我們會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只是後來城外抓住了一夥運送兵器的人,爲首的口口聲聲說是沈相要的。

又在我家搜出了不少兵刃。

一時之間,我爹百口莫辯。

滿朝譁然。

接着,便是牆倒衆人推,樹倒猢猻散,曾經與我爹交好的人紛紛與他撇清關係,而小皇帝憐憫他年邁,便隨便找了個由頭,將他流放到了南境。

從此不知所蹤。

而我在南宮凌的庇護之下,依然留在尚書府之中。

當年他不貪圖丞相的權勢,如今自然也不會嫌棄一個爹有謀反嫌疑的妻子。

我自然也是感激的,所以即便他將杜懷月接進來,我也還是每天都在給他熬粥,放在他書房裏。

只是我那粥,他再也不肯喝了。

我今天再去送粥的時候,看到外面有潑灑的痕跡。

你已經嫌惡我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呆呆地望着書房。

這個時候,卻有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夫人,不好了,明珠又和杜姨娘打起來了!」

4

我聽說明珠出事了,半點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跟着那丫鬟跑了過去。

到了地方纔發現,原來是明珠在護着我那鞦韆,被打得滿臉是血。

「小姐,她們要拆,」明珠見我過來,趕忙跑到我身邊,「不行。」

原來是杜懷月想拆了我的鞦韆,被明珠發現了。

「現在這已經是我的院子了,我想怎麼拆就怎麼拆!」杜懷月見我來了,開始耀武揚威。

「明珠,走吧,我不要那鞦韆了,」我依然沒有理她,只是扶住了明珠,「小姐已經不喜歡那個鞦韆了。」

「別人的東西,本小姐自然是不稀罕的。」

明珠聽我這麼說,自然是不再執着,跟着我向外面走去。

杜懷月見我不理她,似乎有些不甘心。

「沈笑,你也有今天!」她嗤笑道,「不許走,你今天必須親手把那鞦韆給我拆了!」

「要不然......」

她使了個眼色,幾個丫鬟婆子衝過來,把明珠從我身邊拉走。

明珠雖然怪力,但畢竟滿身是傷,雙拳難敵四手,竟被他們拖拖拉拉,拉到了池塘邊上。

「偌大的尚書府,少個丫鬟也不會怎樣的,」她得意地笑了。

我看着池塘邊掙扎的明珠,想到早上書房外面潑灑的粥,心一寸寸變冷。

既然這樣,拆就拆了吧。

我拿起剪刀,將鞦韆的繩子一下一下的剪斷。

耳邊彷彿還能聽到南宮凌的聲音。

「以後要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他笑得比桃花還好看,令我目眩神迷。

「我不要,我明明還是個孩子!」我不承認,他便將我抱住,鬧成一團。

而現在,我竟然要親手拆掉這個屬於我們的回憶。

杜懷月見我拆完了,便十分不屑的離開了了。

「我還當丞相的女兒能有甚麼本事,也不過就是個軟柿子罷了,」她這樣說。

我卻不曾再慣着她,將剪刀砸到她腳下,刺破了她的繡鞋。

「杜姨娘,你怕是忘了我還有些功夫在身,」我淡淡地說,「刀劍無眼,下次可就沒這麼準了。」

杜懷月似乎沒想到我敢反抗,只是氣憤地往書房走去。

我拉着明珠回了竹園,正在想着晚上該喫些甚麼,南宮凌卻突然來了。

「怎麼了?」我看他面色陰沉,知道八成是杜懷月又說了甚麼。

「你怎麼這般小肚雞腸?」他聲音隱隱有些憤怒,「那鞦韆好端端的在那裏,你就要派你這個傻丫頭去把她拆了?」

原來是這樣。

南宮凌,你既然還在乎這些回憶,爲甚麼還要把杜懷月帶回來呢?

「左右她也不喜歡那東西,拆了就拆了吧,」我若無其事,給他端了一碗雞湯。

他卻一把將雞湯打翻,灑在我身上。

「我哪知道你這毒婦有沒有下毒,」他惡狠狠地說,「要是再這樣,你就離開南宮府罷!」

我卻根本聽不到這些惡毒的話。

隱疾在這個時候發作,再被滾燙的熱湯一潑,我竟然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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