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媽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拉着我的手,開始哭天抹淚,搬出那套說了不下幾萬遍的陳詞濫調。
“默丫頭,你不能這麼沒良心啊!”
“你忘了嗎?你八歲那年,在巷子裏碰到那幾個小混混,是你哥衝上來替你捱了一刀!”
那段記憶在我腦海裏其實很模糊。
我只記得一片混亂,尖叫聲,還有刺眼的血色。
後來我爸媽告訴我,是張建宇爲了保護我,被捅傷了肚子,還因爲參與鬥毆進了少管所。
就因爲這個案底,他找不到任何正經工作,只能在社會上瞎混。
“他爲了你,把一輩子都毀了!”
我媽哭得聲嘶力竭。
我爸一錘定音。
“林默,你欠你哥的,這輩子都得還!”
“你不去檯球廳幫忙,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愧疚和無奈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中國式家庭最擅長算糊塗賬。
一句“他當年是爲了你”,就像一道永遠無法撤銷的免死金牌。
只要亮出來,你就得無條件跪下當牛馬。
我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親手撕掉了那份承載着我所有夢想的offer,走進了張建宇那間煙霧繚繞的檯球廳。
檯球廳開在城中村,環境烏煙瘴氣。
我名義上是收銀員,實際上是保潔、服務員兼賬房。
每天從早忙到晚,擦球檯、掃地、端茶送水,還要應付各種三教九流的客人。
張建宇以剛起步沒錢爲由,一分錢工資都不給我發。
五險一金更是天方夜譚。
他甚至說:“一家人,談錢多傷感情。”
那天晚上,店裏來了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其中一個黃毛對我動手動腳,非要拉着我陪他打球。
我掙脫不開,情急之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準備自衛。
張建宇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幫我,反而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怎麼跟客人說話的!還不趕緊給王哥道歉!”
他爲了拉攏這個所謂的“王哥”,竟然逼我當衆給那個黃毛賠酒道歉。
那一刻,屈辱感衝上了我的頭頂。
在張建宇眼裏,我不是甚麼乾妹妹。
我就是一臺不需要充電、不需要保養、還能隨叫隨到的全自動人型ATM機。
我看着他諂媚的嘴臉,和黃毛猥瑣的笑容,心底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道歉?”
我冷笑一聲,端起桌上的那杯冰啤酒,毫不猶豫的潑在了黃毛的臉上。
整個檯球廳瞬間安靜下來。
黃毛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愣了兩秒,隨即暴怒。
“臭婊子!你他媽找死!”
張建宇也氣瘋了,揚起手又要打我。
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舉起手機,屏幕上是撥號界面,110三個數字。
“店裏有監控,你動我一下,我就報警算工傷。”
我看着他。
“順便,讓警察叔叔查查你這店裏,有沒有別的違規勾當。”
張建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開的這個檯球廳,消防不過關,營業執照也不全,甚至還有偷偷賭球的勾當。
這些都是經不起查的。
他被我嚇住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我,當着所有人的面,昂首挺胸的走出了檯球廳。
我必須開始爲自己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