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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回大院舊屋整理素材。
門剛推開，裏面便傳來一陣笑聲。
蘇念騎着我小時候那輛紅色自行車，在院子裏歪歪扭扭地轉圈。
周澄扶着後座。
程哲遠舉着相機。
賀琛和江野站在旁邊，一個喊“看鏡頭”，一個提醒她別摔了。
看見我，程哲遠立刻把相機遞過來。
“正好，專業的來了。”
“你給念念拍幾段。”
我沒有接。
“你們在幹甚麼？”
蘇念趕緊從車上下來。
“他們說紀錄片裏的畫面不連貫，想補拍一點。”
她指着我身後的老房子。
“就在這兒拍幾分鐘，可以嗎？”
那輛自行車是我父親給我的十歲生日禮物。
周澄在後面扶了整整三天，我纔敢鬆開車把。
昨天的紀錄片裏，這段畫面已經換成了蘇唸的臉。
今天，他們還嫌不夠真。
要讓她重新騎一遍我的車，走一遍我的路。
江野見我不說話，直接把相機塞進我手裏。
“別愣着，太陽一會兒就沒了。”
“她學了半天，你拍好看點。”
我將相機放回桌上。
“我不是來拍她的。”
賀琛靠着牆笑了一聲。
“還氣呢？”
“昨天照片沒帶你是攝影師的問題，至於記一晚上？”
程哲遠也過來摟我的肩。
“行了，回頭我們單獨補一張。”
“你站中間，行不行？”
以前他這麼一鬨，我大概真就算了。
可現在，我看着那輛被蘇念騎過的自行車，只覺得荒唐。
她沒有童年。
於是他們開始拿我的過去，一幀一幀替她造假。
“車我帶走。”
周澄皺眉。
“帶哪兒去？”
“處理掉。”
蘇念臉色一白。
“默笙，你是不是因爲我騎過，所以嫌髒了？”
她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果然，江野立刻擋在自行車前。
“一輛破車，你有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嗎？”
“念念才學會，你今天非得弄走？”
“這是我的。”
“誰不知道是你的？”
他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
“大家認識這麼多年，用你點東西怎麼了？”
我看向周澄。
他避開我的視線，只說：
“等補拍結束，我親自給你送回去。”
又是這樣。
他們先替我答應，再通知我接受。
只要我不同意，就是掃興，就是針對蘇念。
我懶得再爭，進屋取走存放證件的文件盒。
書房裏的電腦開着。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條消息。
【沒有默笙的五人小家】
程哲遠：【晚上帶念念去祕密基地，給她補個十八歲生日。】
賀琛：【蛋糕訂了，還是默笙以前最喜歡的草莓款。】
江野：【她那個生日皇冠在哪？念念戴上肯定好看。】
最後一條來自周澄。
【別讓默笙知道，省得她又不舒服。】
我盯着羣名看了幾秒。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有了一個沒有我的家。
手機在這時響起。
外地團隊通知我，山區天氣突變，出發時間提前到明天早上。
“沈老師，如果你來不及，我們可以換人。”
我看着院子裏的五個人。
蘇念重新坐上自行車。
周澄一隻手扶着她，另一隻手替她擦額頭上的汗。
那是他以前只對我做過的動作。
“來得及。”
我打開郵箱，將身份證明和合同全部發過去。
團隊負責人鬆了口氣。
“那明早六點，我們去大院接你。”
“好。”
掛斷電話時，程哲遠在外面喊我。
“默笙，快出來！”
“念念學會了，你別錯過啊！”
我沒有出去。
他們五個人的新回憶，不需要我做觀衆。
我從抽屜裏取走護照和證件，順手關掉了那臺電腦。
那個沒有我的羣，也跟着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