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老公留給我的麻煩很多,最頭疼的就是他那個媽。

一個頂着一頭乾枯黃毛,整天踩着人字拖,不是在棋牌室搓麻將,就是在村口跟人罵街的半老徐娘。

我倆唯一的相處模式就是互嫌。

她罵我是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受氣包。

我嫌她是丟人現眼的街溜子。

直到我去菜市場買五花肉。

拿回家才發現肉發酸,我拎着袋子回去找店家換。

老闆不僅不認賬,還一把將臭肉摔在我身上。

“自己捨不得放冰箱捂臭了,跑來訛老子?”

“穿得窮酸樣,一看就是在婆家當牛做馬的賤骨頭,還敢來我這兒找不痛快!”

我被肉腥味燻得直噁心,愣在原地連句整話都憋不出來。

我那黃毛婆婆嘴裏叼着根牙籤擠進人羣,一腳踹翻了裝滿豬下水的鐵盆。

“罵誰賤骨頭呢?”

“這肉要不是新鮮的,老孃今天就把它原封不動塞進你那張臭嘴裏!”

......

鐵盆撞上青石板,裏面的髒水潑了朱大勇一褲腿。

他低頭看了看褲子,抄起案板邊的剁骨刀,一刀劈進木案。刀身立在肉渣裏,木屑落了一地。

“趙桂芝,你今天找死是不是?”

我往後退了半步。

趙桂芝把牙籤吐進垃圾桶,抓下攤架上的鐵鉤,橫在身前。

“少拿刀嚇唬人。你這塊肉邊上發灰,摸着發黏,袋子裏還全是酸水。老孃在食品廠幹了二十多年,你拿甚麼貨糊弄我兒媳,我聞都聞得出來。”

朱大勇從案板後繞出來,刀沒放下。

旁邊賣雞、賣魚、賣熟食的幾個攤主也圍了上來。

賣雞的女人先衝我翻白眼。

“她家肉一天賣幾百斤,別人怎麼沒吃出問題?偏你事多。”

另一個攤主把圍裙往腰間一拍。

“外地媳婦不懂規矩,買回家捂壞了就來鬧。你婆婆還掀人攤子,真以爲市場沒人管?”

我攥着裝肉的塑料袋,想把小票拿出來,趙桂芝卻抬胳膊攔了我一下。

“別跟一羣幫親不幫理的費口水。叫市場管事的來,今天誰怕誰孫子。”

沒過兩分鐘,一個穿保安制服的矮壯男人領着兩名閒漢晃進肉區。

那人叫朱二狗,我見過幾次,胸牌上寫着市場秩序員,跟朱大勇是堂兄弟。

朱大勇見他過來,刀往案板上一丟。

“二狗,來得正好。這倆娘們砸我東西,還想拿臭肉訛錢。”

朱二狗連肉都沒看,伸手就來奪我手裏的袋子。

“市場有市場的規矩。砸攤、毀貨、影響經營,你們先賠錢再談別的。”

我把袋子往身後藏,趕緊摸褲兜裏的小票。

“肉是我中午買的,小票在這兒。袋子也是他家的,我回去不到一個小時......”

朱二狗把我的手往旁邊一推。

“誰知道你這一小時幹甚麼了?”

我腳下正好有攤販衝地留下的水,鞋底一滑,整個人坐進排水溝旁的泥水裏。

素色棉衣從腰側溼到肩背,手掌撐在地上,黏膩污水順着袖口往裏鑽。

人羣裏有人笑出了聲。

我的臉燙得厲害,半天沒爬起來。

趙桂芝把鐵鉤往地上一扔,彎腰拉我。

她嘴上還罵着我沒出息,手卻先把自己外套脫下來披到我肩上。

朱二狗趁這工夫走到市場外,拔了我電動車鑰匙,又把掛在車把上的挎包取下來夾進胳膊底下。

我追過去兩步。

“那是我的東西,你憑甚麼拿?”

他用鑰匙敲了敲掌心。

“朱老闆的褲子、鐵盆、豬下水都讓你們毀了。拿一千塊清洗賠償費來,車和包再還你。”

我手機、身份證、銀行卡都在包裏,連回家的公交卡也在裏面。

趙桂芝扶住我,盯着他的胸牌看了幾秒,又掃過朱大勇攤位上的編號。

“行。東西你先拿穩了。”

她把我往身後一護,朝朱二狗揚了揚下巴。

“胸牌別摘,攤號也別換。老孃還會回來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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