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含恨而終
隆冬深寒,厚厚的雪層覆蓋在宮宇之上,整座皇宮都冷得刺骨!
唯獨棲鸞殿內,煙霧燎燒,溫暖如春。
沈知婉臥於榻上,即使蓋了厚重的錦衾,她也依舊面色慘白。
這些日子以來,她高熱不退,渾身疲軟無力,只有在用手輕輕地撫摸自己的小腹之時,沈知婉纔會露出恬靜而又滿足的笑。
那是她的夫君遠赴邊疆之前,留給她的僅存的一絲念想。
而如今她的夫君早已不在了,而這個孩子,便是他留存在世上的唯一血脈。
無論如何,哪怕是拼上自己這條性命,她也一定會護住這個孩子的。
沈知婉在心底想。
而就在此時,殿外傳來聲響,沈知婉迅速闔上雙眼,將手重新放回身側。
但殿外的人卻並未推門而入,只是站在外間的迴廊上,隔着雕花窗欞,靜靜地注視着牀榻之上雙眼緊闔的虛弱女子。
須臾,年輕的帝王有些落寞地問身側的心腹太監:“你說,朕,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李慎垂手躬身,不敢隨意回答。
帝王卻並未在意,而是自顧自向下繼續道:“當初,朕不該給蘇硯扣上叛國罪,朕就該留他一命,再編上一樁薄情負心的故事,便足矣。”
“活着的負心人,怎配與上死去之人相提並論?”
“如此這般,阿婉便不會守着我們的孩子,卻在日日夜夜惦念着他......”
“次次耳鬢廝磨之際,阿婉喚的,卻都是他蘇硯的名......”
......
紗帳之內,沈知婉猛地睜開雙眸,她垂在兩側的雙手緊握成拳,緊緊攥起。
自纏綿病榻以來,她的耳力異常敏銳,此刻殿外的談話,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地落入她耳中。
她雙眼逐漸變得通紅,大滴大滴的淚順着臉頰砸在牀榻之上,落得無聲無息,卻在她的心底激起驚濤巨浪。
回想昔日,蘇硯叛敵投國的消息傳回京,她曾不止一次向蕭宴辭求情,祈求讓他重新徹查此事,她的阿硯,絕無可能叛國。
但蕭宴辭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道:“阿婉,朕要給邊疆的將士們一個交代,別讓朕難做,好嗎?”
可到頭來,這一切,不過是帝王精心設計的一場陰謀!
就連孩子......
她腹中的孩子......
她拼盡一切也想護住的孩子......
都是蕭宴辭的......
原來她曾以爲幸福美滿的洞房花燭之夜,牀笫之間同她共赴**之人,從來都不是她的夫君蘇硯。
她這一生,恍如一個由謊言編織而成的巨大蛛網,懵懂無知的她淪爲被包裹在其中的獵物,一點點被蠶食殆盡。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巨大的痛苦襲來,沈知婉只感覺眼前發黑,整個人幾近暈厥過去,殿外的談話聲還在斷斷續續傳來,但那些聲響逐漸變得虛無縹緲起來,而後再也聽不到了。
腹中爆發劇痛,隨即一股殷紅的血自身下湧出,很快浸溼牀褥。
快要失去意識前,沈知婉聽見了宮女惶恐的叫聲,隨即自己便落入了一個懷抱之中。
此時的沈知婉已無力掙脫,只死死盯着蕭宴辭那張虛僞的臉,恨意卻在腦海之中不斷瘋長燃燒。
她沈知婉對天起誓——
倘若有來世,她絕不要做任人宰割的棋子,她沈知婉要做這執棋之人!
她要護住蘇家滿門性命,護住蘇硯!
那些虧欠她的,欺瞞她的,她都要一一清算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