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節當晚,我正在我媽家陪長輩看晚會。
一個同城外賣騎手打來電話:“美女,你買的那個蘇菲日夜組合裝沒貨了,給你換成七度空間行不行?”
我愣住了。
我根本沒點超市外賣,而且我生理期下週纔來。
最關鍵的是,這個外賣送的是我跟男朋友在市中心租的房子。
但我前天就回了本地父母家,男朋友昨天也飛去深圳出差了。
家裏現在應該連只蚊子都沒有。
我剛想說他送錯地址了,手機彈出了男朋友發來的微信。
一張自拍,配文:“剛跟客戶喫完飯回酒店,深圳這天氣熱得人發慌,想你了寶寶。”
照片裏,他穿着襯衫靠在酒店的白牆上。
我盯着照片看了兩秒,對着電話說:
“行,換七度空間吧,放門口就行,謝謝。”
掛了電話,我直接拿起車鑰匙。
跟我媽說公司臨時有急事,連夜開車S回了市中心的出租屋。
......
從我媽家到市中心的星河灣小區,平時開車需要四十分鐘。
今晚路上沒甚麼車,我把油門踩得很深。
等紅綠燈的路口,我打開了美團APP。
我和周澤有一個共享的美團會員賬號,平時爲了湊滿減或者用紅包,我們倆點外賣都會用這個號。
我點開歷史訂單。
最上面赫然躺着一筆剛送達的訂單。
下單時間是半小時前。
商品明細:一杯熱的紅糖薑茶,以及兩包衛生巾。
下單人:周先生。
收貨電話留的是我的,因爲這個賬號綁定的主號碼是我,他下單的時候顯然忘記切換收件人信息了。
紅綠燈跳成了綠色,後面的車按喇叭催促。
我一腳油門踩下去,順手撥通了周澤的電話。
響了五六聲,那邊接了。
“喂,寶寶?怎麼突然打電話查崗啊,我這剛準備去洗澡呢。”
周澤的聲音毫無波瀾,甚至帶着他平時那種習慣性的寵溺。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骨節發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
“沒查崗。就是剛纔有個外賣騎手給我打電話,說送到星河灣的衛生巾沒貨了要換牌子。你買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僅僅只有一秒。
隨後,周澤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點無奈和委屈。
“哎呀,這事兒鬧的。我還尋思這點小事就不跟你報備了,免得你多想。”
“甚麼小事?”我冷冷地問。
“就我們部門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叫林楚楚,你見過的。她租的那個老破小,今天下午水管爆了,家裏全淹了,房東大過節的又聯繫不上。”
周澤的語氣極其自然,就像在彙報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小姑娘一個人在咱們這兒無親無故的,大半夜在街上哭。她給我打電話請假,說處理水管明天可能上不了班。”
“我尋思我是她直屬領導,大過節的也不能看着人家流落街頭吧。”
“正好咱倆都不在,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就自作主張把鑰匙借給她,讓她去咱們那兒對付兩晚。”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溫柔了。
“至於那個外賣,是她剛纔發微信說自己來例假了,肚子疼得下不了樓。我也是出於領導對下屬的關懷,順手幫她點了個外賣。”
“我怕送錯了,就直接選了默認地址,忘了電話留的是你的了。”
“寶寶,你不會因爲這點事生我的氣吧?你要是介意,我明天一早就讓她搬出去。”
滴水不漏。
甚至還反將一軍,如果我這時候發脾氣,那就是我小心眼,大驚小怪,沒有同情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哦,這樣啊。沒事,同事遇到困難幫一把也是應該的。”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通情達理了。那我先去洗澡了啊,深圳這破天氣,身上全是汗。”
“好,你去吧。”
掛了電話,我冷笑出聲。
周澤是個極其謹慎的人,這套說辭編得完美。
如果我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傻白甜,可能真的就信了他這套鬼話。
但我不是。
我太瞭解周澤了。他這個人極度精緻利己,平時連部門聚餐都恨不得AA到分毫,怎麼可能大發善心把我們私密的家借給一個剛來的實習生?
還貼心到給人家買紅糖水和衛生巾?
我把車速提到了八十,朝着星河灣小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