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撞破女友躺在我好兄弟懷裏,罵我窮逼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
我一怒之下,剛要反擊。
攥緊拳頭還沒砸出去,手機響了。
學校後勤部32歲的沈知薇,平時安安靜靜,在電話裏只說了一句:
"弟弟,來喝酒嗎?"
本來就氣頭上的我答應了,宿醉後我再醒來。
我們已經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裏多了兩本紅本本。
全辦公室都在傳:陳默瘋了,娶了個"大齡剩女"。
午休,她趴我辦公桌上逗我,我躲不開,正僵着。
"弟弟,臉怎麼紅了?真可愛。"
這個時候校長推門進來看到我們黏在一起。
"陳默!你踏馬在幹......"
他瞥見沈知薇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
他手一哆嗦,聲音壓得很低:
"沈......您怎麼在這兒?"
我看向沈知薇。
她頭都沒抬:
"我老公在這兒,我不在這兒在哪?"
1
一週前,我打開前女友出租屋門的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男的是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周凱。
女的是我談了五年的青梅蘇曉。
蘇曉在周凱懷裏,眼角微紅。
看見我進來,兩個人慌慌張張扯毯子往身上蓋。
她看見是我,臉上沒有半分愧疚,語氣滿是不耐煩:
"陳默你有病啊?進門不知道敲門?"
周凱衝我嗤笑一聲,扔過來一疊百元大鈔:
"兄弟,對不住啊,曉曉說跟你在一起太苦了,連個口紅都要等三個月。這點錢算我賠你的精神損失費。"
鈔票散了一地,像在抽我的臉。
我盯着那張沙發,那上面還堆着我上週給蘇曉買的零食。
又傳來蘇曉的聲音:
"陳默我們分手吧!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的拳頭還沒砸出去,手機卻響了。
是沈知薇的電話。
她是我們學校後勤部的大姐,三十二歲,性子冷但是對我話很多。
卷着大波浪,同事背地裏都叫她"沒人要的老姑娘"。
儘管如此,我在學校的時候也經常和她搭話,她也總是逗我玩。
電話接通,她的聲音傳過來:
"弟弟,有空嗎?出來陪我點喝酒。"
聽見她聲音我忽然就笑了。
我腦子一熱就去了。
當時我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她就在我任職的學校旁邊的大排檔。
我們喝到了凌晨。
"陳默,你敢不敢和我結婚?"
結果宿醉後我再醒來。已經在民政局門口拿着兩個小紅本
宿醉後的第二天早上,我們站在民政局門口。
手裏多了兩本紅本本。
翻開一看。
已婚。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五分鐘。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臥槽!陳默,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第二天我到辦公室,午休時間。
同事都去食堂了,辦公室裏只剩我一個。
我趴在桌上閉眼養神,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清冽又勾人。
我睜開眼。
沈知薇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了,正趴在我辦公桌對面,手託着下巴看我。
她今天沒穿後勤部那身的工作服,換了一件寬鬆的黑色針織衫,領口微微敞開,大波浪捲髮垂下來掃在桌面上。
"弟弟,昨晚睡得好嗎?"
我喉嚨發緊:
"還......還行。"
"還行?"
她伸手,指尖輕輕戳了戳我手背,
"那你臉紅甚麼?"
我沒躲開,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姐姐問你話呢。"
她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味深長,
"結婚證都領了,這麼害羞可不行。"
我張了張嘴,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猛地被推開,校長夾着文件夾走進來,嗓門很大:
"陳默!你踏馬在幹......"
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因爲他看見了沈知薇。
看見了沈知薇趴在我桌邊、手指搭在我手背上的那個姿勢。
校長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先是一愣,然後眼睛猛地瞪大。
接着平日裏威風凜凜的官氣唰地褪下去。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低,帶着一絲小心翼翼:
"沈......,您怎麼在這兒?"
我整個人都懵了。
校長對她用"您"?
沈知薇頭都沒抬,手指還搭在我手背上,語氣平平的:
"我老公在這兒,我不在這兒在哪?"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校長的後背肉眼可見地僵住了,扶着門框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着我,又看着沈知薇,來回看了兩遍,嘴裏擠出一句:
"陳......陳默老師,這位是你愛人?"
"是。"
校長嚥了口唾沫,聲音更輕了,輕到我幾乎聽不清:
"那......打擾了,您二位......繼續,繼續。"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我跟沈知薇還維持着剛纔的姿勢。
她的手還搭在我手背上。
我的腦子已經燒成了一鍋粥。
"知薇。"
"嗯?"
"他爲甚麼管你叫‘您’"
她終於抬起頭來,看着我帶着點玩味。
"你覺得呢?"
我沒說話。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針織衫下襬提起來露出窄窄一截腰線。
"晚上想喫甚麼?都結婚了我搬去你那兒住,今晚給你做。"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她走到門口,回頭衝我眨了一下眼。
"弟弟,你問題太多了。"
門關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後背全是汗。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剛纔趴過的桌面上。
空氣中還殘留着那點雪松混着白茶的味道。
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沈知薇。
你到底是誰?
2
校長那一趟之後,辦公室的氣氛徹底變了。
教務處的張姐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過來:
"陳老師,喫水果喫水果,我剛買的哈密瓜可甜了。"
就連隔壁辦公室從來正眼不瞧我的副校長,都特地繞過來拍了拍我肩膀:
"小陳啊,以後有甚麼困難,直接來找我。"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水果和補品,感覺自己像被人連夜插了塊"重點保護"的牌子。
五點半,下班鈴響。
我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手機震了一下。
沈知薇發來一條微信:
"宿舍樓下等你,搬家。"
兩個字:
"搬家。"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個"好"。
下樓的時候,我還在想她說過的"搬去你那兒住"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教師宿舍就巴掌大點地方,一張牀一個書桌一個衣櫃,多站個人都嫌擠。
到了門口,我掏鑰匙開門。
她往裏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比我想象的小。"
"就這條件。"
"沒事。"
她拖着箱子走進去,環顧一圈,
"能住人就行。"
她打開黑箱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衣服、護膚品、幾本書。灰箱子裏裝的是鍋碗瓢盆和一個電磁爐。
"你連鍋都帶來了?"
"不然天天喫食堂?"
"下樓買菜。今晚給你露一手。"
那頓晚飯,我們坐在宿舍那張窄小的摺疊桌前喫的。
她做了三個菜:番茄炒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
菜量不大,但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知薇。"
"嗯?"
"今天校長......"
她轉過身來,靠着窗臺看我,
"怎麼了?好奇姐姐的過去?"
"不是好奇——"
"那就是關心?"
她笑着走過來,彎下腰,湊近我面前。
距離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見她睫毛的弧度。
"弟弟,我要是告訴你——"
她聲音壓得很低,
"你可能會睡不着覺。"
我喉結滾了一下。
她直起身,退後兩步,打了個哈欠。
"明天再說吧。我困了。"
3
日子過了大概一週。
沈知薇每天早上比我早起煮粥,白天在後勤部整理文件,中午送飯過來,晚上回家繼續跟我擠那張摺疊桌喫飯。
我漸漸發現她是一個特別會生活的人。
窗臺上蔫了的綠蘿被她救活,她能用電飯煲做出四菜一湯,收拾完屋子放一點輕音樂靠在窗邊看書。
沈知薇私下比白天的時更大膽。
我們每次做完飯已經十二點了。
她軟在我懷裏,聞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看着她一臉得意的樣子,我心裏只有苦笑。
做了三個小時的飯,我的腰疼的要死。
她摸着我的頭,低頭看我:"怎麼有心事?今天火候不大啊。"
她每次做完飯都會給我的菜評級。
我承認,我越來越習慣她的存在了。
習慣到有時候會忘記這個女人身上全是謎。
直到那天下午,周凱的電話來了。
我正在批作業,手機屏幕亮起。
"喂。"
"陳默,好久不見啊。"
"這週六我結婚,跟曉曉。想請你來喝杯喜酒。"
我攥着手機沒說話。
"別不來啊,咱可是光屁股長大的兄弟。"
他笑了一聲,
"你要是不來,傳出去多不好聽,顯得你還沒放下似的。"
"行。"
"晚上六點,京海酒店三樓。對了——"
"帶你媳婦一起來啊,讓大傢伙都見見。"
沈知薇問我:
"怎麼了"
"周凱叫我們去參加婚禮。"
"去唄。"
"你不介意?"
"我介意甚麼?"
"順便看看你前女友穿婚紗甚麼樣。"
週六晚上六點,京海大酒店。
周凱家是開私立教育機構的,條件不錯婚禮辦得挺排場。
紅毯鋪了十幾米,水晶燈晃得人眼花,蘇曉穿着白紗站在臺前笑得一臉幸福。
我帶着沈知薇坐到角落那桌。
剛坐下,周凱就端着酒杯過來了。
"喲,陳默,真來了。我還以爲你不敢呢。"
他聲音不小,附近幾桌的賓客齊刷刷看過來。
蘇曉挽着他的胳膊衝我笑:
"陳默,你能來我挺高興的,以前的事別往心裏去。"
嘴上說着"別往心裏去",語氣裏全是居高臨下的施捨。
周圍開始竊竊私語——
"就那個前男友?"
"聽說窮得連包都買不起。"
"你看人家周凱這排場。"
周凱拍了拍我肩膀,湊近了壓低聲音:
"說真的,你找了這麼個大五歲的,該不會是花錢僱的吧?"
我沒說話。蘇曉在旁邊抿着嘴笑,像是在看一場表演。
周凱又端着酒衝沈知薇舉了舉,沈知薇沒接。
他手在半空頓了一下,笑容有點掛不住,轉頭衝旁邊那桌的黃毛喊了聲:
"給我們陳默兄弟上點好酒!他平時喝不起,今天管夠!"
鬨堂大笑。
蘇曉靠在周凱懷裏,還伸手拍了拍我肩膀,像在安撫小孩:
"開個玩笑,別當真。"
我猛地站起來,酒杯摔在桌上,酒灑了一桌布。
所有人都安靜了。
"夠了。"
沈知薇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整個角落的空氣都像被凍住了。
她看着周凱:
"你是新郎,今天我給你面子。但這個面子,就一次。"
4
周凱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想說句甚麼找回場子,張嘴的瞬間——
宴會廳門口進來一個人。
五十多歲,方臉,戴眼鏡,穿深色西裝。
周凱看見他眼睛都亮了。
是李副局長,教育局的,他家花了不少功夫請來的鎮場人物。
"李局!您來了!"
周凱快步迎上去。
李副局長跟他握了手,目光掃過宴會廳,然後定在角落裏。
定在沈知薇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鬆開周凱的手,直接朝沈知薇走過去。
三十多桌賓客的目光跟着他移動。
李副局長微微彎下腰
"大小姐。"
三個字。
整個宴會廳像被按了靜音。
周凱的嘴還張着。
蘇曉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
黃毛手裏的杯子微微傾斜,酒灑了他自己的手揹他都沒察覺。
李副局長的腰還彎着。
"大小姐,您怎麼在這兒?早說您來,我該提前安排的。"
我詫異道,甚麼大小姐?
"朋友婚禮,過來坐坐。"
李副局長連連點頭,。
"李局。"
沈知薇開口了,"剛纔這幾桌的朋友對我先生挺熱情的,都挺會開玩笑。"
她說着,目光淡淡掃過周凱、蘇曉那桌。
李副局長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重。
但周凱的後背肉眼可見地繃直了。
"大小姐的愛人——"
李副局長轉頭看我,衝我點了一下頭,
"那就是自己人。誰怠慢了您二位,就是怠慢我李某。"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但落在周凱耳朵裏,像巴掌一樣響。
蘇曉攥着婚紗裙襬。
李副局長轉身衝周凱冷笑:
"周先生,你這婚禮辦得不錯。招待可別怠慢了貴客。"
周凱嘴脣哆嗦了兩下:
"是、是是。"
"大小姐。"
李副局長又轉向沈知薇,
"您有甚麼吩咐隨時跟我說,我先去那邊坐——不打擾您。"
說完又彎了一下腰,才帶人退開。
腳步聲遠了。
但宴會廳裏的安靜,比剛纔更死寂。
然後——
竊竊私語終於壓不住了。
"大小姐?甚麼大小姐?"
"你沒看到李副局長彎腰彎成那樣?他平時對局長都沒這麼恭敬。"
"那女的到底甚麼來頭?"
周凱站在臺前,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蘇曉低着頭,手指攥着裙襬快扯出絲來。
沈知薇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衝我眨了一下眼。
"還緊張嗎?"
我握緊的手慢慢鬆開了。
"不緊張了。"
"那就好。"
那晚回去的路上,夜風涼涼的。
我們沒打車,沿着街邊慢慢走。
路燈拉長影子,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疊在一起。
"知薇。"
"嗯。"
"李副局長爲甚麼對你那麼客氣?"
她停了一下,轉過身來看着我。
路燈落在她頭髮上,在捲髮的弧度裏碎成細小的光點。
"陳默。我也不瞞你了。"
"其實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