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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講桌旁的第三天,語文老師發下一張限時閱讀卷。
“二十五分鐘,做完交換批改。”
卷子落到桌上,周圍的聲音忽然遠了。
我盯着第一行,努力從扭動的筆畫裏找出一個熟悉的字。
看不清。
我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貼到紙面。
還是看不清。
教室裏全是翻卷子和落筆的聲音。
只有我的答題卡一片空白。
語文老師走到旁邊。
“怎麼還不寫?”
“我在看。”
“第一題看十分鐘了。”
我不敢解釋。
媽媽說過,不準再在學校提失讀症。
我只能用力睜大眼睛。
眼眶酸得發疼時,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卷子上。
我伸手去擦,才發現滿手都是血。
鼻血一滴接一滴,將題目染成紅黑色的一團。
“老師,她流鼻血了!”
前排女生喊了一聲。
我慌忙抽紙,手卻抖得厲害。
試卷越擦越髒,胃裏也猛地湧上一股酸水。
我捂着嘴乾嘔起來,椅子被帶倒,重重砸在地上。
老師扶住我。
“別寫了,去醫務室。”
“我還能寫。”
我抓住卷子。
“老師,我可以繼續。”
“你臉都白了,還寫甚麼?”
校醫替我止住鼻血,問我昨晚睡了多久。
我不敢說,只搖了搖頭。
她看着我眼下的青黑,低聲說:
“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語文老師當着我的面給媽媽打電話。
“孩子剛纔流鼻血,還出現了乾嘔和眩暈。”
“校醫建議她暫停上課,儘快複診。”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
老師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逃避學習的問題。”
“您先來學校,把她接回去休息幾天吧。”
休息。
我躺在醫務室的小牀上,盯着天花板。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可以停下來。
我甚至偷偷想,老師親自開口,媽媽也許會同意。
也許今晚,我能睡到天亮。
半小時後,媽媽來了。
她沒有問我還難不難受。
她衝進辦公室,將那張被透明膠粘過的診斷書拍在桌上。
“憑甚麼讓她休息?”
“離高考只剩九十多天,你們想毀了她嗎?”
老師把染血的試卷遞給她。
“她剛纔差點暈倒。”
媽媽看都沒看。
“我爲了她辭掉工作,每天兩點睡、五點起。”
“現在她不肯學,你們還幫她找藉口。”
“是不是非要她高考落榜,你們才滿意?”
她把我叫到辦公室門口。
“你自己說,還能不能上課?”
語文老師擋在我面前。
“您別逼她。”
媽媽卻盯着我。
“我放棄工作,放棄自己的生活,天天圍着你轉。”
“你現在回家休息,對得起我嗎?”
門外全是同學。
林夏也站在人羣后面。
我掐住掌心,點了點頭。
“我能上。”
媽媽立刻轉向老師。
“聽見沒有?”
“她自己都說能。”
回到教室時,黑板角落多了四個字。
選擇性失明。
下面還畫着一隻閉起來的眼睛。
班主任沉着臉擦掉。
可她一轉身,後排就有人說:
“她媽媽都承認是裝的。”
當天晚上,我在第二個願望上畫了一道紅線。
畢業時,和全班同學拍一張照片。
我看着那道紅線,忽然覺得,照片裏少我一個,好像也沒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