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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顧家喫飯,顧母做了一桌菜。
十道菜裏,九道放了我吃不了的花椒。
唯一沒放辣椒的蒸蛋,被她推到了顧淮面前。
「你最近忙,補補身體。」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剛放進嘴裏,胃裏就猛地翻湧起來。
我捂住嘴衝進洗手間。
顧母在外面問:
「怎麼了?」
顧淮替我回答:
「她胃一直不好,外地人喫不慣咱們這兒的東西。」
顧母用方言嘀咕了一句。
「八年了還喫不慣,真夠難伺候的。」
她以爲我聽不懂。
我打開水龍頭,沖掉嘴角的酸水,沒出去。
緊接着,顧母又問起週末露營的事。
「沈喬也去吧?」
「去。」
「那孩子多好,嘴甜,人也懂事。」
顧母嘆了口氣。
「你當年要是跟她成了,我現在孫子都能打醬油了。」
客廳裏安靜兩秒。
我等着顧淮說點甚麼。
他卻只是笑。
「媽,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再說林晚就在裏面,您少講兩句,她雖然聽不懂,臉色還是看得懂的。」
母子倆都笑了。
我撐着洗手檯,慢慢抬起頭。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慘白,眼圈發紅。
原來他知道這些話難聽。
他只是不在乎。
喫完飯,顧母拿出一隻金鐲子。
我以爲是給我的。
她卻放進顧淮手裏。
「這是留給我未來孫媳婦的。」
「等林晚甚麼時候懷上了,再拿給她。」
顧淮把盒子隨手塞進口袋。
「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孩子的事以後再說。」
我低頭看向小腹。
裏面已經有了一顆小小的胚芽。
可他的父親不知道。
他的奶奶嫌他的母親嬌氣。
他還沒出生,就已經被安排好不能學我的口音,不能親近我的家鄉,甚至不能像我。
回去的路上,顧淮接了沈喬的電話。
他開着免提。
沈喬問:「牛肉弄好沒?大家可都等着呢。」
顧淮看了我一眼,立刻關掉免提。
「甚麼牛肉?」
我故意問。
「客戶要的。」
「沈喬也是你客戶?」
他的臉色僵了一瞬,很快皺起眉。
「她幫公司採購,有甚麼問題?」
「我就問一句。」
「你最近怎麼疑神疑鬼的?」
紅燈亮起。
顧淮把車停下,不耐煩地敲着方向盤。
「林晚,我每天工作已經夠累了,回家不想再應付審問。」
我沒再說話。
到家後,我照常替他醃了兩大盒牛肉。
花椒、孜然、辣椒粉,全按他喜歡的口味。
顧淮嚐了一塊,滿意地摟住我。
「就知道你最能幹。」
「週末我儘量早點回來陪你。」
我看着他。
「不用趕。」
他笑了。
「真懂事。」
週五早上,顧淮提着牛肉出門。
我站在陽臺上,看着他的車開出小區。
十分鐘後,我打開手機,訂了一張回南方的機票。
單程。
起飛時間就在下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