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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的暑假,女友沈清突然提議去游泳。
“我同意!雙人卡只要499!我們倆都會游泳,一定能把我哥教會!”弟弟周斯然沒看到我難堪的臉色,火速下單泳衣。
沈清看着他的笑臉,聲音嬌嗔,“弟弟,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去教別人?哪次嗆水不是我救你的?”
“沈清!”周斯然追在沈清身後玩鬧。
“臭小子,你連姐姐都不喊?!”沈清作勢要揪周斯然的耳朵,周斯然摟着沈清的腰兩人一起倒進沙發裏。
“我哥可以叫你的名字,我爲甚麼不能?”周斯然挑釁地看向我。
沈清這纔想起客廳還有一個我,紅着臉從周斯然懷裏起來,“周亦,你別生氣,斯然從小跟我胡鬧慣了。”
我沉默地看着她,“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周斯然皺眉,“哥,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這麼小氣吧?”
沈清眼神不悅,“周亦,你不去,我們怎麼能好好玩?你別這麼自私行不行?”
原來,他們都忘了,那場火災後,我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兒好皮膚。
爲了不掃興,我只能鼓起勇氣和他們去游泳。
不會水的是我,可沈清卻在簡單交代注意事項後把我丟在深水區轉頭去找周斯然。
又一次,我嗆了幾口水後朝沈清求救,可她沒有聽到。
在我掙扎到沒有力氣時,只有救生員及時趕來。
被救上岸後,我看着不遠處全程小心翼翼保護周斯然的沈清,最終摘掉泳帽往外走。
路上,我及時改變了要和他們報考同一所學校的主意。
應該早點清醒的。
三個人的世界太擠。
以後,我都不想擠在他們中間了。
......
游泳館裏,我被一羣小孩嘲笑身上的燙傷像一團亂爬的蜈蚣。
周斯然一把拉過我,佯裝威脅道,“不要亂說!這個哥哥很敏感的,小心他一會兒哭給你們看!”
一羣小孩笑咯咯地叫着“蜈蚣怪”離開。
我攥緊了拳頭,甩開他的手忍不住爆發,“你爲甚麼要調換我的泳衣!”
我明明帶的是能遮住我傷疤的泳衣,可現在的這件把我身上的傷疤暴露得一覽無餘。
周斯然看着被我甩開的手明顯愣住了,反應過來後低聲解釋,“哥,你別生我的氣,我就是想讓你自信點,我給你買的泳衣你穿着很帥的。”
沈清換好泳衣出現,看到周斯然低頭皺了皺眉,“怎麼了?”
“沒事。我哥被一羣小孩嘲笑身上的傷疤像蜈蚣,他就怪我給他買的泳衣遮不住傷疤。”
沈清看向我,眼裏多了幾分不耐煩,“被說說而已,別那麼玻璃心。再說,這事跟斯然又沒關係,你不能仗着他對你好就欺負他。”
喉嚨像被一團棉花堵住。
我張嘴解釋,話到嘴邊卻被打斷——
“好了斯然,你還不知道他?他就是容易猜疑別人。別難過了,今天比賽游泳我讓着你好不好?”
沈清踮起腳揉了揉周斯然的頭髮。
周斯然看向我,似乎在炫耀,“沈清,我已經不是需要你讓着的弟弟了,我現在也很厲害!”
“嗯,你最厲害了!”沈清輕笑,哄着周斯然往深水區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心臟堵得發疼,好像他們從來不會在意我的感受。
可明明我身上的傷疤是他們造成的。
周斯然比我和沈清小兩歲,但爲了照顧身體不好的他,父母讓我留級陪周斯然一起高考。
沈清爲了跟我一起上大學,毅然決然陪我留級。
高二那年寒假,沈清和周斯然偷偷在我房間用酒精爐烤紅薯。
在他們爭搶第一口烤紅薯的時候踢到酒精爐,意外發生了。酒精爐爆炸的瞬間,沈清第一時間拉過周斯然的手逃生,而我被堵在角落,退無可退,火焰很快在我身上蔓延......
至此,我身上留下了大面積的燒傷,皮膚全都潰爛了。
哪怕忍着鑽心的疼痛熬過皮膚生長期,身上的傷痕也無法復原,留給我的是滿身皺皺巴巴的傷痕。
怕別人嘲笑我,每年夏天我從來都是長袖長褲,不敢露出傷疤。
因爲愧疚,沈清一直陪在我身邊,甚至提出要做我的女朋友替我抵擋別人的嘲笑。
高考結束,周斯然提議我們三人考同一所大學,以後還能一起旅行。
可現在,回過頭來想,三個人的活動,我從來都是被丟在原地的那個。
他們對我的保護也從來都是把我的傷口硬生生撕開,然後看着別人嘲笑我。
頭一次,我萌生出遠離他們的想法。
“哥!快來!我來教你游泳!”不遠處,周斯然在水裏朝我揮手。
我抿了抿脣,還是不願意浪費辦卡的錢。
周斯然的那份是沈清辦的雙人卡,而我的那張是我用攢了很久很久的錢辦的,我不捨得浪費。
於是我還是朝他們走去。
下水的瞬間,我還沒站穩,周斯然就一把拉過我,激動道,“哥,快來!”
我被拖拽着嗆了幾口水,沈清回頭扶住我,在我站穩後立馬鬆手,微微皺眉,“阿漾,你不會水就別那麼心急,萬一出意外我們還要救你。”
周斯然在沈清背後不好意思地笑笑,悄悄朝我比了個“噓”的手勢。
泳鏡遮住了我失望的眼神,我沒有解釋,因爲解釋了也沒有用。
看出我的失落,沈清還是開口,只是聲音有些冰冷,“我先教你最簡單的,就算你嗆水也能自救——憋一口氣往水池沉,踩到池底再借力跳出水面呼吸。”
我按照她說的照做。
可跳出水面呼吸的瞬間,沈清已經朝不遠處的周斯然游去,她牽住周斯然的手往回遊,“別亂跑,一會兒再嗆水了,等我教完周亦再陪你一起遊。”
“沈清你給我鬆開,我非要向你證明,我不是小屁孩了,我能獨自遊一個來回!”周斯然掙脫開往遠處遊,沈清沒辦法只能轉頭簡單對我交代注意事項,然後對我說,“嗆水了就扶住池壁邊緣,我去看着斯然。”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她越遊越遠。
明明不會水的人是我,可我卻被丟在深水區的中間。
可我清楚,即便我喊他們,他們也不會爲我回頭。
泳池很大,離池壁還有一段距離,此刻我進退兩難。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朝池壁走,三米的深水區,我整個人被浸在水裏,每一步對於初學者的我都很艱難。
就在我摸到池壁的瞬間,有人跳下水,我被浪掀翻。
我伸手掙扎,水灌進口鼻,肺被擠壓到極致,空氣稀薄,我快要喘不上氣,拼命掙扎卻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一種難言的恐懼籠罩着我。
“救命!”
我掙扎着呼救,四肢抽筋,我慢慢往下沉。
不遠處的沈清回頭看,“我怎麼聽到周亦的聲音了?”
周斯然毫不在意,“你剛纔不是教周亦自救方法了嗎?要是擔心,你就回去找他,別跟着我了,沈清姐姐。”
“斯然,等等我。”沈清沒再猶豫去追周斯然。
我的呼救一次次沉入水裏,缺氧的恐懼籠罩着我,我只感覺四肢越來越僵硬、越來越冷。
就在我昏迷的那一刻,我聽到驚慌的聲音,“有人溺水了,快來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