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作爲計算機系的常年專業第一,我只相信科學和數據。

不懂變通,不懂逢迎,做事不留任何情面,外人笑我天生無情。

只有閨蜜和男友會笑着開口。

“沒辦法,天才總是孤獨的啦,只要我們懂你就好。”

直到閨蜜突然迷上了塔羅占卜,一個月花錢無數。

我迫於無奈,給她做了一個專屬的網站。

她炫耀了好久,卻突然白着一張臉來找我,帶着哭腔。

“我占卜到你和季宴州註定不會善終,若是強行在一起會倒大黴的。”

我不由皺眉,只說這些並無科學依據。

可那天起,季宴州卻意外頻發。

上班崴腳,走在平地上都會被高空墜物砸到。

他無奈開口。

“要不就先分開一段時間?小命要緊。”

閨蜜在一旁附和,我看向滿眼興奮的兩人,這次卻沒有再開口。

他們大概不知道,在聊天軟件裏密謀的每一句話,其實我都能看到。

1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我坐在電腦前看着季宴州作爲公司CEO的採訪。

我一手創立的奇點科技,如今已經是業內小有名氣的智能公司。

季宴州確實是上帝的寵兒,歲月並沒有從他身上留下明顯的痕跡。

視頻裏的他,一如當年。

只不過從洗的發白的襯衣變成了手作西裝,眉眼間多了些匠氣。

公司初創時,他說他負責貌美如花和對外公關,我負責改變世界。

我信了。

就像我相信,他會愛我一輩子。

直到前幾天蘇晚晚一臉凝重地坐在我對面。

“星星,我昨天晚上夜觀星象,又給你抽了一次牌,是逆位的。

這預示着你們戀愛即將分崩離析,而且會帶來巨大的災難。”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抬頭看着她。

蘇晚晚是我視作家人的存在,她感性又浪漫。

我無法理解她對塔羅的熱愛。

就像她無法理解我爲甚麼能對着一堆數據興奮一整天。

“晚晚,我們聊過這個。

這些東西沒有邏輯支撐,只是概率和心理暗示。”

我試圖用科學說服她。

她卻急得直跺腳。

“可感情是能用科學解釋的嗎?

我這是爲了你好!你和季宴州的氣場天生相沖!”

我嘆了口氣,把做了三天的網站發給她。

“別再花冤枉錢了,我給你做了個網站。

把市面上所有塔羅牌的牌意和組合解讀都錄進去了,你自己在家玩吧。”

我以爲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第二天,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被服務員失手打翻的開水燙傷了手臂。

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裏滿是心疼和後怕。

“星星,你有沒有事?我現在就過去!”

我忍這疼,回了句沒事,自己回了辦公室。

蘇晚晚蹲在我身邊,小心翼翼地幫我塗抹着藥膏,眼眶紅紅的。

“宴州哥,我早就說過了,高塔牌......星星她不信邪。”

季宴州一把將我攬進懷裏。

“是我沒保護好她。”

他抬頭看向我。

“星星,以後你出門我都要跟着你。”

我點點頭。

可心裏卻第一次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接下來幾天。

我走在園區裏,被樓上掉下來的花盆砸中了肩膀。

疼得我半天站不起來。

我開車去見客戶,在停車場被一輛失控的電動車撞了車門。

我甚至在自己家裏,半夜被客廳突然倒下的書架砸中了腿,青紫了一大片。

季宴州的神情也從最初的不在意。

變得越來越凝重,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躲着我。

2

公司裏流言四起。

說我天生硬命,現在是克自己,以後就是克身邊的人。

說我這個技術天才,是個不祥之人。

這天晚上,季宴州和蘇晚晚一起來我的工作室找我。

季宴州瘦了些,眉宇間帶着化不開的愁緒,他嘆了口氣,率先開口。

“星星,我覺得,我們可能真的不合適。”

他眼神躲閃,不敢看我的眼睛。

“晚晚的占卜,還有最近發生的這些事......

我不是迷信,可我真的有點怕了。

再這樣下去,我怕你哪天就真的沒命了。”

蘇晚晚在一旁連連點頭,眼淚說來就來。

“是啊星星,宴州哥也是爲你好。

先分開一段時間,看看情況會不會好轉,好不好?”

蘇晚晚說着想來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我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兩個人。

一個是我發誓要愛一輩子的男人。

一個是我曾經願意爲她兩肋插刀的閨蜜。

他們不知道,網站是我設計的,我自然能看到後臺的全部信息。

昨天季宴州說要應酬,我難得休息想着維護一下網站。

可是我排查木馬時,卻看到兩人的加密對話。

【晚晚:你到了嗎?】

【季宴州:五分鐘,寶寶。】

我不由笑出聲,眼裏也有些霧濛濛的。

公司創立初期,因爲沒錢,沒資源,所有核心技術都是我自己攻克。

我連續工作72小時,累倒在辦公室。

季宴州就是這樣抱着我,一遍遍地叫我寶寶,他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我。

又一條消息彈出,將我的思緒打斷。

【晚晚:還是你有辦法,讓他自己相信自己倒黴,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那個沈星,就是個榆木疙瘩,除了代碼甚麼都不懂。】

【季宴州:別急,還差最後一步。等她主動提分手,我們就能名正言順了。

公司的核心代碼還在她手上,我們必須拿到。】

【季宴州:她那種人,自尊心比天高,只要讓她覺得是自己帶來了厄運。

她會比誰都更快地選擇離開。

她以爲自己是成全,卻不知道那只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

聊天記錄的最後,是他們發給對方的不堪入目的親密照片。

我坐在電腦前,從日落看到天明。

過往十幾年,季宴州和蘇晚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不懂變通,不懂逢迎,做事不留任何情面,外人對我避之不及。

就連爸媽離婚都搶着要弟弟。

只有他倆會笑着開口。

“沒辦法,天才總是孤獨的啦,只要我們懂你就好。”

3

他們給了我年少時期爲數不多的溫暖。

我也憑着自己的實力。

讓季宴州從一個空有皮囊的草包,變成了萬衆矚目的科技新貴。

我以爲我們是靈魂伴侶,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我抬起頭,迎上他們的目光。

雖然已經知道真相,可心臟還是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

我看着季宴州,輕聲問。

“如果分開,公司怎麼辦?”

季宴州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冷靜,愣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

“星星,我知道你把公司看得很重。

公司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當是放個假。”

“是啊星星,”

蘇晚晚立刻接話。

“錢是賺不完的,你別太偏執了。

身體要緊,心情也要緊。

你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宴州哥會找人接替的。”

找人接替?

我笑了,原來他們連戲都懶得演全套。

“好。”

我聲音平靜。

“我同意,那我離開。”

季宴州似是沒想到我會答應這麼快,愣了半晌,開口道。

“星星,謝謝你的理解。

你放心,等過了這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到時候,再把你接回來,我們結婚!”

“你知道的,我最愛你。”

我看着季宴州真誠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剛畢業時,我們在地下室的出租屋裏,一起喫過一個饅頭。

他當時就是這樣真誠的眼神。

“星星,跟着我你受苦了,我一定會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

“我這輩子沒有分手,只有喪偶。”

他開始也確實做到了,當時公司小有規模以後。

同行調笑他,他應該找個女助理時。

他也毫不在意的將我摟在懷裏。

“會我們星星公主喫醋的事,我纔不做。”

那時他確實愛我,可又是甚麼時候變的呢?

他們走後,我獨自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曾經我覺得,代碼的世界純粹、公平。

只要你付出,就一定有回報。

可人心不是代碼,裏面藏着太多我無法計算的變量和惡意。

第二天,我把加密的硬盤和權限密碼交給了季宴州。

“這裏面是天元2.0的全部資料,還有服務器的最高管理權限。”

季宴州接過硬盤的手微微顫抖。

“星星,委屈你了。你放心,等你回來,我......”

“不用了。”我打斷他。

“我累了。我想回老家待一段時間。”

蘇晚晚適時地走過來,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星星,你要照顧好自己。我們會經常去看你的。”

“放心吧!有我看着季宴州,那不敢做對不起你的事!”

“好啊。”我看着她,微微一笑。

4

我走時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就像我剛來這座城市時一樣。

季宴州火速召開了董事會,宣佈由他全權接管公司的所有研發工作。

他還高薪聘請了蘇晚晚,擔任他的特別助理。

公司掛着我的個人簡介的牌子被摘下。

季宴州帶着她出席各種場合,不少網友起鬨。

“當時說只有喪偶的季總,現在這是怎麼了?”

“果然,男人有錢就變壞。”

季宴州也沒慣着,大號評論了喪偶評論。

“就當我死了。”

圈內的合作方也給我發來消息。

我一概沒回。

一時間,他們成了圈內無人不知的神仙眷侶。

我遠在千里之外的老家,每天都能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意氣風發。

我的手機很安靜,除了我爸媽,只有季宴州的父親聯繫了我。

“沈星啊,人要往前看。宴州現在事業正在上升期,你不要再給他添亂了。

你那點技術,說到底也是公司給你的機會。做人要知恩圖報。”

“你跟宴州已經分手了,公司40%的創始人股份,你是不是也該主動退出來?

念在舊情,公司可以按原價贖回。

這對你,對公司,都好。”

我握着手機,幾乎要笑出聲。

“叔叔,”我輕聲問。

“您知道天元這個名字的來歷嗎?”

那邊沉默了。

“圍棋裏,天元是棋盤的中心。

執子天元,可定四方。

這個系統,是我送給季宴州的第一件禮物。

我以爲,他會是我的天元。”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冷哼。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

沈星,我勸你識時務一點。

沒有了你,天元只會發展得更好。

別到時候鬧得太難看,大家臉上都無光。”

“好,”我輕輕回了一個字。

“我聽您的。”

掛斷電話,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天元的發佈會當天。

季宴州包下了整個北城最大的展廳。

邀請了國內外數百家媒體和上千名行業精英。

晚上八點整,發佈會正式開始。

聚光燈下,季宴州容光煥發。

他講到我們共同的夢想,講到創業的艱辛。

他頓了頓,深情地看向臺下的蘇晚晚。

“同時,我也想借這個機會,向大家介紹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的靈感繆斯,我的未婚妻蘇晚晚小姐!”

全場譁然。

蘇晚晚含羞帶怯地走上臺,與季宴州緊緊相擁。

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臺下的賓客們交頭接耳。

就在季宴州宣佈啓動時,我緩步從人羣走出。

“慢着。”

我笑了笑。

“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沒人告訴我。

不是約定過不錯過彼此每一個重要的瞬間嗎?”

季宴州和蘇晚晚不由一怔。

我低頭瞥了一眼他的手機。

“那就看看我給你們的賀禮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所有賓客的手機,齊齊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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