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寧是個直男,從來不會給我浪漫。
我想要花,想要驚喜都要自己主動開口才行。
而且就算說的很清楚,有時候周寧也做不到。
他經常說。
“我就是個直男,不會搞那些虛頭八腦的東西,也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
身邊的朋友都說他這是務實,沒甚麼不好的。
我也只能安慰自己,默默地把期待收起來。
可有一天,周寧突然帶了一隻貓回家。
是他學員簡秋的貓。
周寧不知道貓喜歡喫甚麼口味的罐頭,就把寵物店所有的口味都給它買回了家。
還網購了一大堆的貓爬架和貓玩具。
甚至常年不上網的他,竟然跟着網絡熱點給貓買了解暑大冬瓜。
貓不會說話。
但周寧會用行動了解它的喜惡。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周寧不是不會愛人。
他只是不想愛我。
1
下班回家一打開門,我就看見門口全是快遞箱子。
一時間我都懷疑是自己走錯房子了。
直到周寧抱着貓出現在我眼前,我才確認自己沒有走錯。
我邊換鞋邊問。
“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
周寧動手拆着快遞。
“都是給貓買的,咱們家沒有它的玩具,我怕它會寂寞。”
我看向貓咪,它正在周寧身邊轉圈,想要進空箱子裏面玩。
它的主人叫簡秋,是周寧手語班的學員。
幾天前她要出去參加活動,把貓咪暫時寄養在了我家。
“貓咪不是就寄養一週嗎?你不至於買這麼多東西吧?”
周寧回。
“就算住一天也要照顧好它,簡秋她非常疼愛自己的貓,我要是委屈了它,簡秋回來肯定要生氣。”
這話聽得我有點不舒服,但是我沒說甚麼。
去衛生間洗手出來後,周寧已經把快遞都拆完了。
我掃了一眼,都是一些貓玩具還有貓爬架和貓罐頭。
周寧貼心地每個口味的罐頭都買了一遍。
這不禁讓我想到,前段時間我讓周寧給我買冰淇淋的事。
當時我千叮嚀萬囑咐的讓他給我買香草味的冰淇淋,可他第一次買回來的卻是草莓味的。
我說他買錯了,他回我。
“我以爲你們女生都喜歡草莓味的。”
後面他又給我帶了幾次,不過每一次都不是香草味的。
那個香草味我到現在都沒有喫到。
不過我也沒怪他,畢竟他都大老遠的給我買冰淇淋了。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是外賣到了。
周寧把外賣拿進來,竟然是個大冬瓜。
我不解地問。
“買冬瓜幹甚麼?做湯嗎?那這個也太大了吧?”
周寧搖了搖頭。
“不是用來喫的,我看現在網上都在給寵物買冬瓜解暑,我就給貓也買了一個。”
“別人家毛孩子都有的,咱們家的也得安排上啊。”
我瞬間愣住。
周寧之前不是說自己不上網嗎?
當初我跟他要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還有兒童節的棒棒糖花束,他都說自己不知道。
“那些都是網絡熱點我怎麼會知道?”
我經常告訴自己,周寧是直男,不能指望他給我浪漫和細心。
可現在,他對一隻貓都比對我還要上心。
2
周寧沒有察覺到我的情緒,帶着貓去廚房洗冬瓜去了。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聲,我隨手拿起,看到是簡秋給他發的消息,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我明天回去了之後就去接樂樂,這幾天你照顧它辛苦了,我請你喫頓飯吧。”
我往上劃了劃,眼前出現的聊天記錄讓我懷疑這根本不是周寧發的消息。
“你明天下午2點的車,記得訂個12點的鬧鐘別起晚了,我看了看你和車站的距離大概開車要20分鐘,這樣你還有時間喫個午飯。”
“我剛纔給你叫了一個外賣,是本地的特產,你可以帶回來給家人,這次活動這麼忙,你一定沒時間出去買。”
“到了外地住酒店一定睡不好,我給你買了一束百合和蘋果,放在牀頭有益於睡眠。”
簡秋回。
“周寧你真是細心,你妻子一定很幸福。”
“我都有點羨慕她了,每天都活在浪漫和關心裏。”
周寧回。
“你是我的學員,這次活動是代表咱們學校去的,我當然要好好照顧你了。”
上面還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
都是周寧關心的話語。
看着看着,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到了手機屏幕上。
周寧從來沒有對我這麼細心過。
他不會記住我出門的線路,也不會主動給我買花。
這種大事小事都事無鉅細安排好的細心,更是從來沒有在我身上出現過。
廚房的水龍頭被關掉,我關上手機把它放回了原位。
周寧把冬瓜仔細擦乾淨,放在了小貓的身下。
“它果然喜歡,看來網上沒騙人啊。”
說完,他過來拿起手機,手指敲動回簡秋的消息。
“簡秋明天回來接貓,到時候我們出去一塊喫個飯。”
“在家喫吧。”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還沒見過簡秋呢,你不是說她是你最聰明的學員嗎?正好我們認識認識。”
周寧愣了一下,接着點了點頭。
“行,那我問問她。”
我想見見這個女人。
這個可以被周寧這麼悉心關照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去買菜.
簡秋答應了來家裏喫飯,周寧說要親自下廚。
他還特意囑咐我,要去城南的那家超市買牛排,那裏有個牌子是簡秋最愛喫的。
我開車買完東西后,意外發現我之前一直想喫的冰淇淋店也在這。
正好今天來了,我就進去買了一個香草味的。
店員把冰淇淋遞給我,突然瞥見了我手裏的購物袋。
“你也喜歡喫這個牛排啊,這麼巧,我們這有一個顧客,每次也都是買了牛排過來買冰淇淋。”
我一愣,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他買甚麼味的冰淇淋?”
店員想了一下。
“甚麼味的都有,不過好像就是沒有香草味的。”
這一刻,我可以確認,店員說的就是周寧。
原來他每一次來城南,不是特意給我買冰淇淋,而是給簡秋買牛排的時候,順手買回來的。
3
怪不得,他連我喜歡的口味都記不住。
我渾渾噩噩地拿着冰淇淋出來,呆呆地站在太陽下面好久。
久到冰淇淋融化。
原來周寧不是不會愛人。
更不是直男。
他只是不會愛我。
對人,對貓,他都細緻入微。
我把手裏的冰淇淋扔掉,開車徑直去了家附近的律師事務所。
我要和周寧離婚。
這段感情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拿到律師打出的離婚協議後,我開車回了家。
一進家門,我就打算和周寧說離婚的事。
可簡秋已經到了。
她留着黑長直,皮膚很白,正和周寧用手語在溝通。
見我回來,周寧用手指在嘴脣上“噓”了一下。
緊接着我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簡秋不能說話,我們兩個就用手語溝通了,你先不要說話免得刺激到她。”
周寧起身接過我手裏的袋子,進廚房做飯去了。
貓咪依偎在簡秋的懷裏伸着懶腰,我把離婚協議暫時放在了牀頭,打算喫完飯再說。
從臥室出來後,簡秋拿着手機打字跟我對話。
“你應該看不懂手語吧,那我們打字交流好了。”
“第一次見你很開心。”
我打字回覆。
“我也是,聽說你剛參加完活動回來,結果怎麼樣?”
她回。
“我在手語比賽獲得了冠軍,這都是周寧的功勞,是他教得好。”
“他不僅在生活上細心地照顧我,學習上也很有耐心,要不是他結婚了,我都要愛上他了。”
這句話讓我身體瞬間僵住。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光明正大地挑釁我。
周寧這時從廚房把飯端出來,我連忙起身給他看簡秋說的話。
他看完,不在意地笑了笑。
“簡秋就是愛開玩笑,你不用當真的。”
“可是...”
我還想再說兩句。
周寧打斷了我。
“本來她的世界就和我們的不一樣,你能不能多點愛心,體諒一下弱勢羣體?”
這話把我噎住,我一時語塞。
周寧把牛排放在桌子上,比劃着讓簡秋來喫飯。
飯桌上,兩人一直用手語溝通,甚至簡秋比手語的時候,周寧還會貼心的給她餵飯。
見我盯着他的動作看,周寧解釋道。
“在學校喫飯聊天的時候,因爲手要用來溝通,所以我經常給簡秋餵飯的,你別多想。”
我問了句。
“你們兩個在聊甚麼?”
周寧眼神閃躲了一下。
“沒聊甚麼,就是說活動的事。”
我沒說甚麼,靜靜的盯着兩人的手語。
喫完飯,周寧送簡秋和貓回家。
我回到臥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我能看懂他在喫飯的時候跟簡秋聊的甚麼。
我學過手語。
本來是想給周寧一個驚喜,可沒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他們倆在餐桌上聊的根本不是活動的事。
而是周寧問簡秋,在外地有沒有甚麼不適應,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還說下次活動不讓她一個人去了,自己必須陪着才放心。
周寧甚至還說了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以後要是活動再和你的生理期撞了,你別像這次一樣硬挺着參加比賽,對身體不好。”
他連簡秋的生理期都知道。
4
其實我當時很想插話問一句。
爲甚麼簡秋不會說話,周寧能知道她生理期的日子。
可我沒有問出口。
因爲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和周寧對那隻貓一樣,只要用心,哪怕對方不會說話他也知道怎麼去愛對方。
今晚和周寧離婚後,我就要離開這裏了。
單位在很久之前,給了我一個可以升職的機會,不過在升職之前,我要去鄉下支教3年。
等回來後,職位就可以更上一層樓。
可我不想和周寧異地那麼長時間,怕會影響夫妻感情。
如今不用有這個顧慮了。
今早買完冰淇淋,我就給領導發了消息,讓他在鄉下支教的名單裏把我加上。
這個名字一旦加上就劃不掉了。
出發的時間,正是明早6點。
可我收拾完行李在家等了半天,周寧都沒有回來。
我剛要給他打電話,他就給我發來了消息。
“簡秋的貓剛回家好像不太適應,我多呆一會安撫一下它。”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晚上的11點。
“這麼晚了,你在她家合適嗎?”
周寧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這有甚麼不合適的,簡秋是我的學員,我們兩個之間是正常的關係。”
“更何況我只是陪會貓,又不是在她家過夜。”
我剛要給他打電話,這時小腹突然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我就感覺到身體有一股不適感。
我來例假了。
我的身體從小到大一直都很虛弱,每次生理期必須要喫止痛藥。
不然就會疼得死去活來。
我強撐着身體去臥室找藥,可平時放藥的地方卻沒看見止痛藥。
我只能給周寧發消息。
“家裏的止痛藥你放哪了?”
周寧回。
“那個藥我給簡秋了,她參加活動我怕她身體不舒服。”
我痛得渾身直冒汗。
“那你給我拿回來吧,我來例假了,現在疼得很厲害。”
周寧過了半天才回我。
“爲了讓我回家你竟然都用這個當理由了?”
“你的例假怎麼會偏偏這個時候來?”
“而且之前你來例假的時候,我怎麼沒記得你喫過止痛藥?”
其實每次我都喫,只是他從來沒有注意過罷了。
周寧又發了一句。
“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剛纔你說的話真的很過分。”
接下來,我再給周寧發消息,他就不回我了。
看來是把手機關機了。
我只好叫了一份外賣買止痛藥,纔好受了一點。
等疼痛徹底消除的時候,已經是凌晨4點多了。
我不再等周寧,拿着行李離開家直奔車站。
而周寧真的在簡秋家的沙發上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見我沒有主動給他發消息,賭氣依舊沒回家。
就這麼過了一週之後,他還是沒有等到我低頭認錯的消息,只好不情不願地回了家。
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簡秋。
因爲簡秋說,是她引起的我倆誤會,她要親自來跟我解釋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一進門,周寧就大喊。
“秦嵐我回來了,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
可家裏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我的身影了。
所有關於我的東西,我一樣沒留下都帶走了。
周寧進了臥室,發現我的東西消失,還以爲我是賭氣離家出走。
直到他發現我留在牀頭上的離婚協議書。
他顫抖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我簽下的名字。
秦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