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確診了心衰,這是外星人絕不會得的病。
但我一點也不慌,因爲我是個被外星人收養的地球棄嬰。
養父母在這個星球僞裝成人類,還帶着他們的親生女兒。
我名義上的姐姐。
在這個家裏,姐姐是神明,我是寵物。
姐姐犯錯,我被罰跪在輻射室。
姐姐需要地球人的血液樣本,我毫不猶豫地劃破手腕。
因爲養母說過:
“能被我們飼養,是地球人莫大的榮幸。”
死前,我偷偷把血樣寄給基因庫,想找找我真正的地球父母。
晚上卻因爲劇痛跌倒,不小心撞開了養父母的星際聯絡室。
裏面沒有外星通訊設備。
只有滿桌的醫療報告,和一份計劃單:
【僞裝外星人計劃:只有讓小魚心甘情願爲歡歡獻血,歡歡才能活下來。】
手機在這時震動,基因比對結果發了過來。
我的DNA,和這對高高在上的外星父母百分百吻合。
我看着自己因長期抽血的雙手,笑出了聲。
原來根本沒有外星人,沒有地球棄嬰。
親生父母用一個荒唐的騙局,讓我給姐姐當了十九年的供血機器。
可惜,你們的血庫已經枯竭了。
這具破敗的身體,已經撐不到明天了。
......
“把那隻地球生物的髒手拿開,你弄皺了歡歡的制服。”
養母林曼冷厲的聲音穿透走廊的死寂,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剛從那個僞造的“星際聯絡室”裏挪出來。
心臟像被一隻生鏽的鐵爪死死捏住。
高燒和心衰引發的劇痛,讓我只能扶着牆壁勉強站立。
走廊盡頭,林曼穿着一件剪裁極簡的銀灰色套裝。
她習慣用這種冷硬的色調,來彰顯她“母星高級生命體”的身份。
此刻,她正拿着消毒溼巾,一點點擦拭着沈歡歡衣襬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沈歡歡站在她身旁,高傲得像神明。
她瞥了我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母親,它身上的味道越來越難聞了。”
“地球人的基因就是這麼劣等,連新陳代謝都散發着腐朽的氣息。”
我看着她們。
看着這對剛纔還在基因檢測報告上,與我顯示爲百分之百親屬關係的母女。
沒有外星人。
沒有基因差異。
我們流着相同的血,可她們看我的眼神,卻像在看下水道里的死老鼠。
“對不起。”
我垂下頭,聲音因爲缺氧而沙啞。
我習慣了順從。
十九年的洗腦,讓我骨子裏的奴性甚至比心衰的病變還要頑固。
哪怕我已經知道這是個騙局,我依然沒有力氣去撕破這層窗戶紙。
我就要死了。
揭穿他們,又有甚麼意義呢?
養父沈長淵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我因痛苦而痙攣的身體。
“編號001,你的生命體徵在異常波動。”
他用那種程序化的、沒有一絲起伏的語調說道。
“根據飼養協議第三條,地球寵物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擾高等生命的生活節奏。”
“你現在的行爲,正在觸犯這條規則。”
我攥緊了藏在口袋裏的那張DNA比對結果。
紙張的邊緣幾乎要被我的冷汗浸透。
“我只是......有點不舒服。”
我大口喘着氣,試圖壓下胸腔裏翻湧的血腥味。
“我的心臟,好像出問題了。”
這是我第一次,向這對“外星父母”坦白我的病情。
我心裏還存着最後一絲極其微茫的、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幻想。
我想知道,當他們親生女兒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
這層面具,究竟會不會裂開哪怕一條縫。
林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她緩慢地轉過頭,目光像兩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我的皮肉。
“心臟出問題?”
她嗤笑了一聲,眼底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地球人的謊言系統,真是低劣得讓人發笑。”
沈歡歡立刻往林曼身後躲了躲,捂住鼻子。
“母親,它是不是想偷懶?明天我就要進行下一次基因淨化了,它肯定是不想提供樣本。”
所謂的基因淨化。
就是抽我的血,輸進沈歡歡那個患有罕見血液病的身體裏。
沈長淵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別白費心機了。”
“我們在這個星球僞裝了十九年,早就看透了你們這些低等生物的狡詐。”
“你裝病,無非是想逃避明天的採血任務。”
他伸出那隻帶着無菌手套的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聽着,編號001。”
“能被我們選中,成爲歡歡的生命補給站,是你這個地球棄嬰此生最大的榮幸。”
“如果你連這點價值都失去,我們就只能啓動銷燬程序了。”
我被迫仰起頭,看着這個我叫了十九年“父親”的男人。
我的視線因爲生理性的淚水而變得模糊。
銷燬程序。
他把謀S自己的親生骨肉,說得像清理一件不要的垃圾。
我忽然覺得很累。
五臟六腑都在急速衰竭,每一次呼吸都在抽乾我僅剩的生機。
我不再試圖爭辯。
也沒有力氣去憤怒了。
“我知道了。”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卑微又順從的笑。
“長官,我沒有裝病,我只是......有點餓了。”
林曼冷哼了一聲,鬆開了護着沈歡歡的手。
“低等生物就是低等生物,腦子裏永遠只有進食。”
她轉身朝主臥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冰冷的聲響。
“既然不懂規矩,今晚就滾去輻射室反省。”
“沒抽完明天的定量血,不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