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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掛斷電話後,在客廳站了很久。
早晨喫飯時,爸爸發現她眼睛腫了,問她是不是沒睡好。
姐姐還沒回答,媽媽便從茶几下面撿起一份文件。
紙上印着好多我不認識的外國字。
媽媽看完,腰都直了起來。
“海外兒童康復中心?”
“你真被錄取了?”
爸爸搶過去看,咳嗽兩聲,臉上卻有了笑。
“這是好事啊。”
“你準備了三年,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必須去。”
姐姐給我剝雞蛋的動作停了。
“可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爸爸拍了拍胸口。
“我心臟沒那麼脆。”
媽媽也說:
“蔓蔓有我們,你別總把自己拴在家裏。”
姐姐搖頭。
“媽,你彎腰都費勁。”
“爸半夜犯過兩次心絞痛。”
“蔓蔓洗澡、吃藥、出門都要有人盯着。”
她說到最後,看向我。
我趕緊低下頭,把雞蛋塞進嘴裏。
原來姐姐不能去很遠的地方,也是因爲我。
下午,姐姐的男朋友周揚帶着父母來了。
周阿姨給我買了一大盒巧克力,還誇我今天的辮子好看。
大家起初都在笑。
說到姐姐出國後的安排時,周叔叔輕輕放下了茶杯。
“你這次的機會難得,周揚也願意陪你一起去國外發展。”
“可你們結了婚,總得過自己的日子,不能走到哪裏都帶着蔓蔓。”
“附近有家託養中心,環境很好,有醫生,也有老師。”
“費用我們可以一起承擔。”
我一聽有老師,立刻問:
“是住校嗎?”
“住校以後,姐姐就能結婚了嗎?”
屋裏突然安靜了。
周揚張了張嘴。
姐姐已經站了起來。
“蔓蔓哪兒都不去。”
周叔叔皺眉。
“我們只是提出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辦法。”
“對你們好,不代表對她好。”
姐姐擋在我面前。
“她是爲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
“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把她送走。”
周揚拉住姐姐的手,低聲勸她別激動。
可他的手只握了幾秒,便慢慢鬆開了。
我看見了。
我想讓姐姐去國外。
晚上她去洗澡後,我偷偷把護照和聘用函拿出來,學着她平時的樣子,一張張疊好,想替她收進行李箱。
可我的胳膊碰倒了墨水瓶。
黑色的墨一下漫開,淹過護照和聘用函。
我嚇壞了,趕緊抱着東西衝進廚房。
衣服髒了可以用水洗。
紙髒了,應該也可以。
可水龍頭一開,那些字全花了。
護照泡得鼓起來,照片上的姐姐也變了形。
姐姐出來時,我正拿毛巾用力擦。
“姐姐,你看。”
“馬上就洗乾淨了。”
她衝過來關掉水龍頭。
看到那堆溼透的材料,她的眼圈一點點紅了。
可她甚麼都沒說,只是背過身,把紙一張張撿起來。
我捧着那封已經爛掉的聘用函。
“姐姐。”
“我是不是,弄壞了?”
她的背影僵了很久。
“沒有。”
那天半夜,我起來上廁所,發現廚房亮着燈。
姐姐蹲在垃圾桶前,把那封破掉的聘用函抱在懷裏。
她咬着手背,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