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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簽完一份九位數合同，班主任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說我兒子陸星已經連續半個月逃課，晚自習也不去，還在校外網吧被抓到。
我當場推掉下午的會，趕到學校。
辦公室裏，妻子許曼寧攥着紙巾，眼圈紅得厲害。
“陸沉，我真的管不住他了。你不在家，他連我的話都不聽。”
繼女許清梨扶住她，聲音輕得像在求情。
“陸叔叔，您別怪星星。他就是最近花錢太沒數了。我勸過他，可他怕您知道，又不肯跟家裏說實話。”
我壓着火，剛要讓他道歉。
陸星忽然跪在我面前。
他抓着我的褲腳，手腕瘦得只剩一圈骨頭。
“爸，求你了，給我一條活路吧。”
“我逃課不是去玩，是去打工。”
“我一天只有十塊錢，真的喫不起飯了。”
我看着他破到露線的校服袖口，手指一點點收緊。
五萬的生活費，怎麼會讓我兒子變成這個樣子？
我轉身看向班主任。
“麻煩您，把他的飯卡流水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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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師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第一句話不是訓陸星，也不是讓他站起來。
而是查飯卡。
許曼寧眼睫一顫，很快又低下頭，聲音帶着哭腔。
“陸沉，你別被他嚇住了。他這孩子最近太會演了。”
許清梨趕緊扶住她。
“媽，你別急。陸叔叔肯定會弄清楚的。”
她說完，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陸星。
“星星，你先起來。你這樣讓陸叔叔多難受。”
陸星沒動。
他抓着我褲腳的手指還在抖。
指甲邊緣裂開，裏面嵌着黑灰色的污漬，像洗了很久也洗不掉。
我以前見他，永遠隔着視頻。
手機裏，他低着頭叫一聲爸，旁邊總有許曼寧溫聲提醒。
“星星，跟爸爸說最近挺好的。”
他就說挺好。
我信了。
這一信，就是兩年。
周老師讓教務處把電腦接到投屏上。
辦公室的白牆亮起來，陸星的學生飯卡流水一行行跳出來。
九月十二日，中餐，白飯，1.00元。
九月十三日，早餐，饅頭，1.50元。
九月十五日，中餐，素湯麪，3.50元。
之後四天，空白。
晚餐記錄，更是整整兩週只有兩筆。
一筆米飯。
一筆免費湯。
沒有肉。
沒有水果。
沒有學校宣傳冊上寫的營養套餐。
周老師臉色變了。
“這......是不是他用了現金？”
許曼寧立刻接話。
“對，他不愛刷飯卡。清梨經常帶他出去喫。”
許清梨眼圈紅紅的。
“陸叔叔，我真的帶過他。他有時候不領情，寧願自己亂跑，也不願意跟我一起喫飯。”
我看向陸星。
“你上一次喫飽，是甚麼時候？”
他喉結動了動。
許清梨先開口。
“星星，別賭氣。上週六我不是還給你點了牛肉飯嗎？”
陸星慢慢把手縮回去。
他從校服口袋裏摸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
五十，二十，十塊，五塊，兩枚硬幣。
一共八十七。
邊角還溼着。
“今天中午洗車行結的。”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十七歲。
“老闆娘看我沒喫飯，多給了我一盒剩飯。”
許曼寧捂住嘴。
“陸星，你怎麼能這麼說？家裏缺過你一口喫的嗎？”
我沒有理她。
我盯着那把錢，突然想起陸星小時候也喜歡把零錢攥在手心裏。
那時候他媽媽還在。
他用攢了一週的硬幣給她買一朵康乃馨，回家路上把花藏在校服裏，花瓣壓壞了一半。
他媽媽笑着說好看。
後來她走了。
我也很少回家。
我以爲錢能補上我缺席的部分。
可現在，我兒子跪在我面前，口袋裏只有八十七塊。
許清梨還在哭。
“陸叔叔，他真的誤會我了。我一直給他生活費的，不信我給你看。”
我抬眼。
“打開。”
她手指停了停。
我聲音壓低。
“現在。”
許清梨咬着脣，點開手機。
親密付頁面被投到大屏上。
本月額度：300。
剩餘額度：0.8。
辦公室裏一下安靜了。
我看着那兩個數字，竟然沒立刻發火。
三百。
一天十塊。
連這十塊，都不在他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