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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後，剛纔還拿着手機拍車的周小凱，忽然扯開嗓子大哭。
他哭得滿臉眼淚，抱着母親的腿不肯鬆手。
母親立刻把他護到身後。
“孩子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那塊還躺在車前的景觀石。
“他剛纔說這是他的車，想砸就砸。”
“孩子說氣話你也當真？”
周強將我拽到牆角，壓低聲音。
“趕緊給警察打電話撤掉。”
“周晚，你非要把事情鬧大？”
他咬牙切齒地盯着我。
“今天是中秋，警察一來，鄰居都知道我兒子砸了你的車。”
“你讓我以後怎麼在這個小區做人？”
我看向他。
“你兒子砸車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以後怎麼做人？”
周強的聲音壓得更低。
“你別忘了，我兒子纔是周家的根。”
根？
小時候，哥哥打碎我的獎狀，母親讓我讓着他。
長大後，哥哥創業失敗，父親讓我拿積蓄幫他填坑。
結婚以後，哥哥買房差首付，母親又哭着來求我。
他們總說一家人。
可所謂一家人，就是每次有人犯錯，都要我犧牲。
張麗忽然拿出手機，對準了我。
“大家快看看，親妹妹爲了七百萬的車報警抓八歲侄子。”
“中秋團圓的日子，她把警察都叫到家裏來了。”
我伸手擋住鏡頭。
“別拍我。”
“怎麼？你敢報警，還怕別人看？”
她轉過身，立刻把剛纔的視頻發進了家族羣。
沒過兩分鐘，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大伯母：【周晚，你條件最好，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小舅：【修車的錢讓你哥慢慢還，何必走到報警這一步？】
堂姐：【中秋節鬧成這樣，傳出去多難聽。】
緊接着，母親的姐姐發來語音：
“周晚，趕緊撤案。”
“你當着孩子的面道個歉，說是你嚇着他了，這事就算過去。”
我盯着那些消息，忽然覺得很荒唐。
車是我的，損失是我的，報警的人也是我。
最後卻成了我給孩子道歉。
周小凱見周圍人都在幫他說話，膽子又大了起來。
他掙開母親的手，跑到車邊，對着凹陷的車門狠狠踹了一腳。
“警察來了也不會抓我！”
“我爸說了，姑姑的錢以後都是我的！”
他抬腳又要踹第二下。
我快步上前。
“住手！”
周強卻橫在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別碰孩子！”
“不過就是踢了一腳，你至於嗎？”
我氣得胸口發疼。
“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的東西當回事？”
周強冷笑。
“你不就是有幾個錢嗎？有錢就能六親不認？”
“我六親不認？”
我指着他。
“你公司週轉不開時，是誰給你轉了三百萬？”
“你買房差首付時，是誰把錢打給你的？”
“媽住院手術時，是誰交的費用？”
周強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些都是一家人互相幫忙。”
張麗立刻插嘴：
“你哥現在不是還不起嗎？再說了，這車修好以後照樣能開，根本沒你說得那麼嚴重。”
她轉身對母親哭訴：
“媽，你看看她。她現在眼裏只剩下錢了。”
母親抹着眼淚，撲通一聲跪在了院子裏。
“周晚，媽求你了。”
她抱住我的小腿，哭得聲音發抖。
“他才八歲，你不能毀了他。”
“我沒有要毀他，我只要查清楚是誰砸了我的車。”
“你報警，他以後怎麼上學？鄰居會怎麼看他？”
“那我的損失呢？”
母親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遠處傳來警笛聲。
周小凱的哭聲立刻停了。
幾輛鄰居家的門悄悄打開，探頭看向院子。
警車停在門口，兩名民警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
我往前一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