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雖然家貧,但很幸福。

直到做保姆的親媽死在僱主家,未婚妻替我討公道後也失蹤,我的幸福碎了。

報警無果後,我開始失眠嘔血。

醫生說是應激性胃潰瘍。

但我沒治,把醫藥費換成了復仇工具。

直到拖成胃癌,我終於帶着Z藥翻進僱主家。

卻看見本該躺在骨灰盒裏的親媽,正陪着僱主的兒子慈愛地笑。

而我失蹤的未婚妻,正陪男孩商量婚禮。

“媽,其實我挺對不住弟弟的,爲了滿足我獨生子願望,害他養在外面。”

“又爲了滿足我舉辦婚禮的願望,要你們配合我裝死。”

親媽連忙打斷:

“別這樣說,你心臟病沒多少日子了,你弟弟讓讓你是應該的。”

“等完成你的心願,媽再用金山銀山彌補他。”

未婚妻也摟着男孩安撫:

“是啊阿寒,我是心甘情願給你場盛大婚禮。”

“至於小塵,我會用餘生慢慢彌補。”

原來我媽不窮,她們也根本沒死。

這一切,只是爲了滿足我那哥哥的表演。

我嚥下喉嚨裏湧出的黑血,無聲笑了。

可惜,彌補這種事,總得有以後纔行。

而我,已經沒有以後了。

......

“小塵,你怎麼會在這裏?”

蕭若雪驚訝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寧靜。

我僵硬地站在花園的陰影裏。

手裏死死攥着那個準備用來同歸於盡的土製Z藥包。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蕭若雪推開玻璃門走出來。

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溫熱的掌心貼着我冰冷的皮膚。

媽媽也慌忙從真絲沙發上站起身。

三兩步走到我面前,將那塊昂貴的毛巾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塵塵,你這孩子怎麼找來的?”

“外面雨這麼大,你怎麼也不知道撐把傘,生病了可怎麼好?”

她的語氣那麼溫和,充滿了一個母親對兒子最本能的擔憂。

如果不是剛纔親耳聽到她們在客廳裏的那番對話。

我幾乎又要沉溺在這種虛假的溫暖裏。

胃部那熟悉的痙攣再次襲來,像有一把鋸子在反覆拉扯。

我把手裏那包溼透的Z藥往身後藏了藏。

蕭若雪注意到了我的動作。

輕巧地將那個布包拿了過去。

“這是甚麼?怎麼拿這種髒兮兮的東西?”

她隨手將它扔進了門邊的垃圾桶。

我看着那個承載着我所有絕望的復仇工具,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丟棄。

心裏湧起一陣極其荒誕的感覺。

“爲甚麼?”我看着媽媽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媽媽嘆了口氣。

“塵塵,媽知道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

“可你也要體諒體諒媽媽的難處。”

“你哥哥阿寒他太可憐了,他從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他活不過二十五歲。”

“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體驗一次完完整整的、沒有別人分享的家庭溫暖。”

“還有一場獨一無二的盛大婚禮。”

蕭若雪順勢攬過我的肩膀。

將我冰冷的身軀拉進她溫暖的懷裏。

“小塵,我和阿寒結婚,真的只是爲了給他圓一個夢。”

“等完成他的心願,我會用我的下半生來好好彌補你,好嗎?”

她們這套冠冕堂皇的邏輯,在我的五臟六腑裏化作了劇毒。

“可是......”我嚥下一口帶血的唾沫,直視着蕭若雪的眼睛,“我病了。”

蕭若雪立刻緊張起來。

伸手探向我的額頭,“是不是剛纔淋雨感冒了?發燒了嗎?”

“不是。”我搖了搖頭。

我剛想說出“胃癌”兩個字。

二樓的木質樓梯上突然傳來一聲虛弱的悶哼。

“若雪,我突然覺得心口好悶。”

穿着真絲睡袍的姜寒扶着扶手站在那裏。

一隻手捂着胸口,身子搖搖欲墜。

蕭若雪按在我肩膀上的手瞬間收緊。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我。

一把將姜寒打橫抱起。

媽媽也慌亂地跟了上去,徹底將我遺忘在原地。

“阿寒,是不是剛纔試禮服太累了?快,若雪,把他抱進房間拿藥!”

冷風捲着雨絲吹透了我的溼衣服。

被硬生生打斷的話語卡在喉嚨裏。

我看着她們兵荒馬亂的背影。

突然覺得,我的絕症在姜寒的“心願”面前,一文不值。

過了十幾分鍾,媽媽才重新走下樓。

她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塵塵,你剛纔突然出現,嚇到你哥哥了。”

“他現在這身體,真的受不得一點刺激。”

“你既然找來了,就先去一樓最裏面的那個保姆間住下吧。”

“記住,這幾天千萬別去二樓打擾他。”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面容。

木然地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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