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養妹得了怪病,爸媽傾家蕩產也治不好。
直到遇見一位大師。
說他有一尊有求必應的泥菩薩,千金不換,只收誠心。
我爸跪在廟前求了三天三夜,大師終於鬆了口:
“拿去吧,供糖餅就行。”
我爸紅着眼把菩薩請回家,佛龕擦淨擺好,磕頭磕到額頭出血。
我媽跪在地上,一遍遍許諾:
“菩薩,你要多少糖餅我都給,只求保佑囡囡。”
說着說着,她忽然停了一下。
“說起糖餅......喬寧以前最愛跟囡囡搶着喫,也不知道她現在還饞不饞了。”
我飄在半空,看着自己被封在泥土裏的那張臉,輕輕笑了。
爸媽,原來你們從來都記得,我最愛喫糖餅。
可惜啊,那個大師沒有告訴你們。
這世上,根本沒有有求必應的泥菩薩。
你們傾盡誠心供奉的這尊泥塑裏,
從來沒有慈悲,只有我被砸碎骨血、生生封進去的冤屈。
我連自己都救不了,又怎麼救你們捧在手心裏的囡囡?
......
媽媽剛磕完三百個頭,打電話給我。
“喬寧又不接電話,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爸爸皺着眉盯着手機。
“大師說全家一起磕頭才顯得誠心,還想着把喬寧接回來,偏偏那丫頭不接電話!”
媽媽眼裏沒有對我的關切,只有濃濃的不耐煩。
“別管她了,我去找找家裏存的香。”
他們不知道。
此刻我的靈魂就站在他們身後。
我跟着媽媽走進我的房間。
裏面已經堆滿了雜物,灰塵多的嗆鼻子。
她在一堆雜物裏翻找着,猛地抽出一塊布,一個東西飛了出來。
我本能地衝過去想撲救。
可咣噹一聲。
陶器還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媽媽眼底沒有半分不捨,只有煩躁。
“甚麼破玩意,真會添亂!”
蘇囡囡推門進來,看見地上的狼藉,滿眼驚慌。
“媽,那不是喬寧姐給你做的禮物嗎?萬一她回來看到了,肯定要生氣了。”
媽媽不耐煩地擺擺手。
“沒事,又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
我飄蕩在牆角。
心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
那是我送給她的禮物,一個手工陶器,足足做了十天。
媽媽把蘇囡囡拉進懷裏,滿眼擔憂。
“你怎麼下牀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蘇囡囡紅了眼眶。
“可我總夢到喬寧,夢裏她知道你們爲了我把她送到鄉下,一直說要S了我,我好害怕!”
媽媽連忙哄她。
“囡囡別怕,她不會再欺負你了。”
“徐老太出了名的嚴厲,我讓她好好教喬寧規矩,都過去一年了,喬寧肯定已經改好了。”
我大腦嗡的一聲。
當初爸媽說奶奶得了絕症,讓我去鄉下陪奶奶最後幾天。
走之前媽媽抱着我,滿是不捨。
“寧寧,就一個月,爸爸媽媽就把你接回來。”
爸爸板着臉,往我兜裏塞了一卷錢。
“別玩野了,回來帶你去海洋館。”
我本來不想去,甚至不記得有個住在鄉下的奶奶。
可爲了他們高興,我還是答應了。
到了槐樹村,我被徐老太關進豬圈。
才知道,徐老太太騙了我爸媽。
這是個柺子村,專門拐年輕女子和小孩。
她打斷我的雙腿,拿走我的手機,給我灌豬食,
明明說好了一個月就來接我,可我等啊等,硬是等了一年。
我知道,被拐進大山的女孩子很難逃出去。
所以這一年,我忍着折磨,苦苦撐下去。
等着爸媽察覺到不對,等着他們來接我,或者報警。
後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出逃,卻被村子裏一個叫馬成富的騙子騙走。
他割下我的腎,把我活生生疼死,屍體藏在了泥菩薩里!
還僞裝成大師,把泥菩薩賣給了你們。
想起死亡的那一刻,我滿心絕望,以爲再也見不到爸媽了。
可如今他們把我帶回家。
我才發現,原來都是假的。
鄉下的奶奶是假的,要一個月接我回家是假的。
他們送走我,只因爲蘇囡囡隨口污衊我欺負她。
多可笑。
媽媽的聲音輕飄飄落在佛堂。
“都怪喬寧之前欺負囡囡,都把囡囡嚇出心理陰影了,難怪會囡囡生病。”
“等喬寧回來,叫她好好跟囡囡賠罪。”
我靜靜地飄在一旁,沒法出聲。
我再也回不來了。
啪嚓。
輕輕一聲響。
我猛然回頭,看見泥菩薩的表面皸裂開了一點,
碎泥渣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