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舅舅逃了
002
噗嗤一下,只見一隻黑不溜秋的馬桶搋子直接扣在我媽面門上!
無論是那個聲兒,還是那個味兒,都像極了放屁。
將我當雞崽子一樣拎起來護在身後,老阿姨打量我滿臉的血痕,眉毛蹭地豎起來!
「熊蛋包一個,我們老楊家的媳婦就沒你這麼慫的!以後這幫逼崽子再敢欺負你,跟媽學,上下三路打死他丫的!」
在我舅舅舅媽合力幫助下,我媽臉上吸着的馬桶搋子總算給拔了下來。
從鼻樑到下巴腫了紫紅色得一個圓,看着跟京劇臉譜似的。
一家人總算看明白了,這個五大三粗滿口髒話的老孃們,就是我的新婚婆婆楊翠萍。
「你,你給我滾出去!」
我媽被吸腫了嘴,顫着聲,指着楊翠萍大吼:「我告訴你,我們家沒同意這門婚事!你們這叫詐騙!不算數!」
楊翠萍白眼一翻:「你說不算就不算?杜小溪你告訴你媽,是不是你自願嫁給我兒子的?」
「嗯,我自願的......」
我躲在楊翠萍身後,點點頭。
「你!」
我媽氣得狂剁地板。
「杜小溪你要氣死我啊!行!你既然要嫁,彩禮五金不能少!另外還得全款買套不低於一百平的房子,寫我們家的名字!」
楊翠萍叱聲一笑,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親家母,你看我長得像許願池的蛤蟆不?要不你矇頭睡一覺唄?睡着了夢裏啥都有。」
說着,她用胳膊肘懟了懟我:「小溪,你臥室哪屋來着?」
我手一指,楊翠萍立刻撿起她的大包小裹,一擺一晃直奔裏面去。
我媽和我舅舅一家都懵了。
「杜小溪!到底怎麼回事!」
我咬咬脣:「媽,是我答應婆婆結婚住我家的,他們家沒房。」
我媽急了:「你放屁!這房是你爸留下的,你有甚麼權利說讓他們住!」
我委屈兮兮:「房子是爸留下的,留給我們兩個的。你有權給舅舅家住,那我也有權讓我婆家住啊。而且——」
「我懷孕了。我老公在外地工作,婆婆要照顧我的。」
我摸了摸故意挺起來的小腹。
003
趁楊翠萍下樓搬剩下的行李,我媽一家人像作法似的把我圍在中間。
剛纔武鬥沒佔到便宜,這會兒改文鬥了。
「小溪,不是我們說你,你也太沖動了。你看看你婆婆這個人,能是善茬麼?你這個老公跟婆婆姓,從小就沒了父親。這樣單身媽媽帶兒子的組合,嫁進去就是個大火坑啊!」
「杜小溪你不用給我裝死,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見我始終不說話,我媽更是按耐不住滿肚子火。
「你趕緊給我把你老公叫來!把婚離了,把孩子打了!」
舅媽跟着幫腔:「是啊小溪,你看你那老公到現在都沒露面。這麼大的事,全丟給你和他媽,這男人能靠譜?你可別是被騙了!說甚麼在外地工作,保不齊家外有家。或者是借你肚子生孩子,到時候你後悔來不及了!」
「我老公是正經人。」
我打開婆婆隨身帶來的一個帆布包,從裏面掏出一串勳章。
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見義勇爲英雄獎......
「我老公是現役軍官,人在部隊呢。」
我自豪地抬起臉,繼續說:「所以,你們知道軍婚不能隨便離吧?」
一大家子人瞬間石化,表弟媳婦的臉色可就更不好看了。
「那行吧。既然姐姐不肯把孩子打掉,只能我去把小光的孩子打了算了!」
她賭氣站起身往外走,嚇得舅舅一家人趕緊去攔。
「小靜小靜!你先冷靜點!」
「我冷靜甚麼!」
表弟媳婦紅着眼睛甩開手:「明明說好了婚前你們家出房子,我這都懷上孩子了,你們又說只能先拿表姐家的房子結婚?」
「我前前後後退讓多少步了,現在呢?又搞個甚麼老太婆進來一大家子一起住?你們這不是騙婚麼!」
表弟媳婦轉身就往外跑,跟我下樓拿行李的婆婆正撞個滿懷。
「哎呀呀!」
楊翠萍手裏正拎着一大袋子黑漆漆的東西,袋子一破,嘩啦一聲——
只看到滿地滑溜溜的東西四下逃竄!
是她從老家帶回來的泥鰍。
「啊啊啊啊啊!」
表弟媳婦大叫一聲,遂即四仰八叉地滑倒在地!
舅舅一下嚇得面如土色,手忙腳亂把人送到醫院。
我跟楊翠萍站在滿地泥鰍的客廳裏,終於清靜了。
第二天上午,我媽帶着我舅一家纔回來。
一個個臉上沒點活人氣,尤其是我表弟媳婦,兩眼腫得桃似的。
不用問,孩子肯定是沒保住。
「小溪你自己跟你婆婆說吧,打算準備怎麼賠?」
我舅舅率先發話。
004
楊翠萍冷笑一聲:「你說怎麼賠?你家崽還沒我家泥鰍大。你要我賠崽,你們咋不說賠我泥鰍呢?踩扁好幾條呢。」
「你說甚麼屁話!活生生一條人命跟泥鰍比?你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們就法院見!」
我媽氣得渾身抽搐。
我心裏本還有些緊張,但楊翠萍卻絲毫沒有在怕的。
「親家母,你這就沒意思了。明明是小靜自己往外跑,才撞上我的。」
「我不被撞,泥鰍也不能撒地上不是?就算你們告到法院,能怎麼判?」
「本來就不清不楚的責任,一看家務事,法院就更會和稀泥了。」
楊翠萍講起道理頭頭是道,但我媽無賴起來也是有一拼的。
「那我就到你兒子部隊去告!我管他甚麼一等功二等功,他立功了他媽就能在外頭胡作非爲了?我不信他首長不管,你要是不怕影響兒子前途,咱們就走着瞧!」
聽到提及兒子,楊翠萍的眼神頓了頓。
我忍無可忍,瞬間爆發小宇宙突破窩囊廢本性。
正想衝上去跟我媽理論,卻被楊翠萍拽了回來。
「這樣吧,親家母。你們開一口價,多少算我的。」
聞言,我媽跟我舅舅一家相視一下,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從昨天到現在,他們可算是佔一次上風了。
商量到後來,我舅出面提了條件:
「要麼,你們搬出去,房子過戶給我兒子結婚用。要麼,一口價三十萬,賠我家孫子的命。」
三十萬?搶啊!
那房子有我一半的產權,小兩百萬呢,憑甚麼過戶給表弟?
「捨不得房子就給現金咯,只要能拿出三十萬。」
我舅一家不依不饒。
「那就法院見!」
我當即氣白了臉,可楊翠萍卻再次拉住我。
「沒事小溪,媽有錢。」
她轉身進屋取了個包裹出來,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的,打開裏面是一團拳頭大小的東西。
黑乎乎,粗糙糙的,一股餿餿的青草味。
一家人頓時掩住鼻子:「這甚麼鬼東西?」
楊翠萍表情意味深長:「這可是好東西啊。我們老家牛身上的。你要錢我肯定沒有,你若要這個,就拿去。」
「牛身上的?」
舅舅一家都來了精神:「你這......這不會是牛寶吧?」
舅媽一拍腦袋:「我二姨夫就是老中醫,說這玩意可值錢呢!」
「我不懂甚麼寶不寶的。」
我婆婆撇撇嘴:「我就知道這是我們老家黃牛肚子裏掏出來的,本來想丟進竈臺裏燒了。我們村書記卻說這東西值錢,讓我自己收好了。還說城裏人都稀罕,能賣大價錢。」
「那就是牛寶沒錯了呀!」
我舅一家人滿臉興奮,圍在一起敲敲打打,聞聞嗅嗅。
等我表弟提出要把它剖開,楊翠萍卻不答應了。
「哎?我們那村書記說不能打開,拆開就不值錢了。」
舅媽也攔住表弟:「對對,這個不能打開。就跟賭石似的,整個出手價更高!」
一家人眉來眼去,最後把我和楊翠萍兩個晾在客廳,自顧跑到房間裏大聲密謀去了。
我趁機拿出手機一通查,好傢伙!
這個拳頭大小的牛黃,市價可值個百八十萬的!
我拉住楊翠萍:「媽,您真要把這個給他們?不行,太虧了。」
我舅舅一家有多無賴沒人比我有發言權。
楊翠萍爲我撐腰,我當然也不能讓她喫這麼大虧啊!
這時,我舅一家出來了。
「楊大嬸兒,那可你說準了。這個東西送給我們,不許反悔。白紙黑字,咱們得立個字據出來!」
「行啊!」楊翠萍一口答應,「我們下鄉人不懂這東西值幾個錢,一個唾沫一個釘。你們拿走能賣一百萬也算你們的本事!」
表弟一家歡天喜地抱着牛寶去藥店,我婆婆則遞給我一個匪夷所思的眼神。
「小溪,你們城裏人可真沒見識,咋牛糞都當個寶似的?」
我:???
005
幾天後,我舅一家氣急敗壞回來。
「杜小溪,你們婆媳兩個夠狠啊!外面一層塗的牛寶,裏面全是牛糞蛋!拿我們當傻子耍麼?」
我舅滿臉鐵青,我舅媽臉上也早就沒有之前淡定精算的表情。
楊翠萍撇撇嘴:「那咋啦?」
她啥時候說過這東西是牛寶?
她只講從牛肚子裏掏出來的,讓我舅他們自己商量好要不要的嘛!
「你這是詐騙!」
我表弟抓起掰成兩半的牛糞蛋,狠狠砸在地面上!
「小靜一氣之下回了孃家!你們現在不但要賠我一個孩子,還要賠我個媳婦!」
楊翠萍呦呦兩聲:「你們家是遺傳麼?你咋也跟你大姑似的,大白天竟說夢話。」
「字是你們籤的,東西是你們拿走的。現在摔碎了,跟我說是牛糞?」
「我哪知道你們中間有沒有調包,城裏人麼心眼最多了。」
「姓楊的你別在這胡攪蠻纏!」
我媽擼胳膊挽袖,講不過道理她又想動手。
「既然沒錢賠就立刻滾出去!還有你,杜小溪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你也給我滾!我當二三十年白養條狗!」
楊翠萍手疾眼快,再次將我護在身後:「親家母,你可想好咯。我們家小溪肚子裏也有崽,你這沒輕沒重的,萬一也有個三長兩短,你可要欠我們三十萬了!」
我舅一家喫啞巴虧,一個個血壓都要躥到天靈蓋了。
可他們這一輩子佔便宜都佔慣了的,怎麼可能就這樣灰溜溜退出去?
「哎呀,好了好了,姐你要麼先回去,我跟小溪婆媳說幾句話。」
只見我舅媽乾笑一聲,衝我媽遞了個眼色,彷彿在說“你放心,我們有的是辦法鬥”。
「親家母,按你說的理,咱們家就自認倒黴唄。但小靜流產是事實吧,現在她人跑了,我兒沒媳婦了也是事實吧。」
楊翠萍一邊收拾牛糞,一邊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舅媽:「那你想咋樣?」
舅媽搖頭晃腦,陰陽怪氣。
「我看嘛,既然都是一家人,咱乾脆就繼續一起住唄。」
「親家母勤快麻利,又會照顧人。」
「我們一家人也難得沾沾小溪的光。」
我又不傻,明白我舅媽這人最會憋壞了,這是擺明了想着找機會在同一個屋檐下給我婆婆使絆子!
「舅媽,我表弟現在都不結婚了,爲甚麼你們還要住我家房子?再說甚麼叫沾我的光?我婆婆又不是你們家的保姆?」
我抗議道。
舅媽皮笑肉不笑:「小溪啊,那你的意思,我們就應該灰溜溜搬走了?這純平的大彩電,上萬塊的真皮沙發,還有剛換的按摩浴缸,也是花了我和你舅不少錢呢。我們搬趟家不容易,總得讓我們享受些日子吧。」
「小溪。」
楊翠萍卻笑眯眯地把我拽住了:「你舅媽說的對。人多好啊,人多住一起熱鬧!」
「再說了,你表弟一表人才血氣方剛,還愁沒媳婦?」
「小光呀,喜歡啥樣的跟嬸兒說,嬸老家有不少水靈靈的年輕姑娘。按我們那習俗,都是不要男方彩禮的!」
舅媽一聽喜笑顏開:「那就這樣說好了,咱們以後可就是相親相愛一家人了。親家母,辛苦了哈。」
舅舅一家跟着我們出去下館子,臨走前給我婆婆安排了一大堆家務。
我紅着眼睛,拉着楊翠萍的手:「媽,要不咱們還是算了......」
這麼多年我都窩囊慣了,但我不能看着她也在我家受窩囊。
楊翠萍起手給了我個栗子爆:「瞅你那點出息!你媽我還捨得起這身力氣,就怕你這一家人捨不得這身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