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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錚花了五分鐘,把粥裏的蔥花挑得乾乾淨淨。
他把碗重新推到我面前,語氣帶着邀功般的寵溺:
“喫吧,一丁點都沒了。”
我拿起勺子,攪動了一下溫熱的粥底。
海鮮的腥味混合着殘存的蔥味,衝進鼻腔。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放下勺子,站起身。
“不吃了,沒胃口。”
陳錚的眉頭微微皺起。
“念,你最近怎麼總是這麼任性?”
他扯了張紙巾擦手,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點說教意味。
“我剛下飛機,連水都沒喝一口,就給你挑蔥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看着他。
以前哪怕他點錯了外賣,我也會自己默默喫掉,生怕拂了他的好意。
“我有點累,想去睡了。”
我轉身走向臥室。
陳錚跟了過來。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拉住我的手腕。
“先別睡,把這個看了。”
我低頭,看到文件封面上印着幾個加粗的黑體字。
《家庭生育項目五年期計劃書》。
“這是甚麼?”
“我在項目基地抽空做出來的。”
他把文件翻開,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折線圖。
“從你備孕開始,到孩子上幼兒園的每一筆開銷、時間成本,我都算清楚了。”
“包括你的產檢時間,我都排進了我的日程表裏。”
連排卵期,他都列進了表格。
他看着我,眼神裏全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說過,我會給你一個最完美的家。”
他用最理智的大腦,規劃着我們的生活。
可他卻把最感性的心疼,全給了林幸。
“明天去醫院複查一下你的肩膀吧。”
他合上文件,“上次車禍的複查時間到了,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
市中心醫院骨科門診。
陳錚跑前跑後,幫我掛號、繳費。
候診區的人很多,他讓我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一旁替我擋着過往的人羣。
旁邊幾個等候的阿姨看着他,忍不住誇讚。
“姑娘,你老公真體貼啊。”
陳錚衝她們笑了笑。
“應該的,她受了傷,我心疼。”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完美的側臉。
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他手裏拿着的那部新手機,而是放在大衣內側口袋裏的備用機。
那個他聲稱只有項目基地內部人員才知道號碼的工作機。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迅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亂了。
“念。”
他轉過頭,眉頭緊鎖。
“怎麼了?”
“基地那邊的數據模型出了大漏洞,我必須馬上找個安靜的地方開緊急視頻會。”
他的語氣很急,帶着不容反駁的強硬。
“你先自己看醫生,我開完會馬上回來找你。”
他轉身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叫號機正好唸到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站起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幸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站起身,沒有走向診室,而是順着陳錚離開的方向走去。
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裏面空無一人。
我順着樓梯往下走。
走到一樓大廳的側門時,我停住了腳步。
隔着玻璃門,我看到陳錚站在路邊。
一輛白色的網約車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林幸蒼白的臉。
陳錚立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伸手摸了摸林幸的額頭,臉上的焦急和心疼,比剛纔在候診區時真實了一百倍。
車子很快駛離了醫院。
我站在側門後,看着那輛車消失在車流中。
一陣冷風從門縫裏吹進來。
我拉緊外套的領口。
肩膀處車禍留下的舊傷,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