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丈夫許照野說家裏錢要省着花,轉頭給前女友的兒子交了三年興趣班費。
我兒子的校服短了一截,他說男孩子不用講究。
前女友一句“果果從小沒爸爸,不能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許照野立刻轉了十萬。
我沒鬧,把兒子的電話手錶備註改成了“許叔叔”。
兒子問我爲甚麼。
我說:“爸爸會先管自己的孩子,叔叔纔會先管別人家的。”
他低頭看了很久,自己按下了保存。
後來兒子被同學推倒縫針,許照野在前女友家修燈。
我發了照片,他只回:“別拿孩子爭寵。”
我抱着兒子去處理傷口,他對醫生說:“我爸爸不在,許叔叔也不來。”
那晚我清點賬本,訂好搬家的車。
許照野回家時,還嫌我小題大做。
直到他發現衣櫃空了,兒子的獎狀也全被我取走。
他堵在新家門口,拎着一堆玩具求兒子開門。
兒子隔着門說:“叔叔,玩具給果果吧,他不是一直比我更需要爸爸嗎?”
......
“許樂樂你又在犯甚麼軸?果果沒爸爸,你讓讓他怎麼了!”
門外,許照野不耐煩的聲音隔着防盜門傳進來,帶着很大的火藥味。
他用力拍了兩下門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往下掉。
“開門!別逼我發火。你媽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鬧是不是?”
我沒有回應他的牢騷。
只是動作很輕地捏着碘伏棉籤,給兒子額頭那道剛縫了五針的傷口清理周圍的血跡。
不是簡單地摔了一下,而是別的小朋友爲了搶那個滑板,從背後把樂樂推向了邊上花壇的大理石棱角。
醫生說,再偏半公分,樂樂的右眼就廢了。
而許照野,當時正忙着在前女友家修燈。
“疼嗎?”
我低聲問。
樂樂搖了搖頭,小手緊緊攥着衣角,指關節發白。
“媽媽,許叔叔是不是很討厭我?”
他聲音很小,怕驚動了門外那個正在發脾氣的男人。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討厭。”
我把剛拿出來的紗布貼好,用膠布固定,“他只是把愛分給了別人。”
“不可理喻!”
門外,許照野等不到我們妥協,低聲罵了一句。
“沈書瑤,你就慣着他吧!男孩子磕磕碰碰算甚麼?你非要帶他去縫針,還故意發照片給我,不就是想拿孩子爭寵嗎?”
“我告訴你,這套對我沒用!”
緊接着,他的手機響了。
即使隔着門,我也能聽見林晗那哭哭啼啼的聲音傳進來。
“照野,你別生書瑤的氣了。果果一直哭着找你,說怕黑,你能不能來看看他?”
“他一直唸叨着,要是他也有個像你一樣的好爸爸就好了......”
“我馬上來。”
許照野的聲音柔和了八度,連剛纔的煩躁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告訴果果,爸爸這就過去陪他。別讓他哭了,眼睛該腫了。”
伴隨着下樓的腳步聲,門外徹底安靜了。
我順手拿起掃把,將玄關處許照野那雙舊拖鞋,連同剛纔換下來的帶血紗布,一起掃進了廢紙簍。
兒子把臉貼在我的頸窩。
他的體溫有些低,身體因爲害怕還在發抖。
“媽媽。”
他悶悶地喊了一聲。
“明天,我們是不是真的可以離開這裏了?”
“不再和許叔叔住在一起了?”
我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嗯,明天一早就走。”
我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提前備好的轉學同意書,以及兩張單程機票。
將它們整齊地夾進隨身的包裏。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許照野發來了一條微信。
【沈書瑤,你今晚長脾氣了是吧?連門都不給我留!】
【果果夜裏怕黑,離不開人。我今晚留在晗晗家陪孩子睡了。】
【你最好明天早上讓我看到你和樂樂的道歉態度。】
我看着屏幕上那幾行字,連點開大圖的想法都沒有。
直接長按他的對話框,點擊了消息免打擾。
然後轉身,走向書桌。
我拿出一本記了很久的賬本,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記錄着這七年來的每一筆開銷。
許照野總說家裏只有他一個人賺錢,錢要省着花。
所以我連買一把青菜都要貨比三家。
樂樂的校服短了一截,露出腳踝,他也只說“男孩子不用講究,穿那麼好給誰看”。
可轉頭,林晗一句“果果從小沒爸爸,不能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他立刻轉了十萬過去,給果果報了馬術和高爾夫興趣班。
我拿起紅筆,在賬本的最後一頁畫了一個很大的叉。
然後連同賬本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我拉開主臥的衣櫃,將幾件樂樂的舊衣服疊好,塞進行李箱。
深夜的屋子裏,空得只剩下兩個行李箱。
我環顧四周。
這個我佈置了七年的家,現在看來只覺得陌生和壓抑。
茶几上,擺着一張殘缺了一角的一家三口合照。
他當時只留下一句碎了就扔了,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走過去,拿起那張照片。
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倒扣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