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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媽媽敲響了書房的門。
昨晚客人走後,她給我抱來一牀舊被子,讓我睡摺疊牀。
被子帶着潮味,我幾乎一夜沒睡。
“知微,起來給你弟熬點粥。”
“他昨晚喝多了,胃不舒服。”
“他醒了可以自己煮。”
媽媽皺起眉。
“他都難受了怎麼煮?”
“再說廚房那麼矮,他站着多憋屈。”
我坐在牀邊,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原來他彎一次腰叫憋屈。
而我踩了二十幾年凳子,只叫不懂事。
“我八點要上班。”
“熬個粥能耽誤幾分鐘?”
我沒再爭,起身淘米。
沈嘉澤九點纔出來,嚐了一口粥便皺眉。
“怎麼沒放肉?”
“媽說你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也能喫瘦肉啊。”
媽媽趕緊給他煎雞蛋,又轉頭叮囑我:
“中午早點回來,把排骨燉上。”
“我中午不回來,要去公司辦手續。”
沈嘉澤隨口問:
“甚麼手續?”
“工作上的。”
媽媽沒有追問,只把幾隻碗朝我推過來。
“那你走之前把碗洗了,泡久了有味。”
到公司後,我簽完調任文件。
人事主管將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海城的員工公寓,一室一廳。”
“下週報到,沒問題吧?”
“沒問題。”
我握住那串鑰匙。
剛搬進去的新家,沒有我的臥室。
可在兩千公里外,一扇陌生的門後,已經有了一張屬於我的牀。
人事問我:
“家裏知道嗎?”
“還沒說。”
“三年不短,最好提前溝通。”
我點點頭,將鑰匙收進包裏。
回到家時,媽媽正在整理書房。
我的書、相框和獎盃全堆在門口,摺疊牀也收了起來。
“這些還要嗎?”
“要。”
“那就裝箱。”
“嘉澤的電競房放不下,書房也要給他擺設備。”
我看了眼牆角的摺疊牀。
“那我睡哪兒?”
“沙發啊。”
媽媽說得很自然。
“你回來得晚,睡哪裏不是睡?”
“我之前也每天回家。”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是以前。現在地方有限,大家都得互相體諒。”
沈嘉澤正好搬着主機進來。
“姐,這些破書還留着幹甚麼?”
他從箱子裏拿起一隻獎盃。
“這個能扔嗎?”
“不能。”
“一個公司比賽,至於嗎?”
那是我工作五年拿到的第一個行業金獎。
頒獎那天,我把照片發給媽媽。
直到典禮結束,她纔回了一句:
【回來順路給你弟帶份炒飯。】
我拿回獎盃。
“我的東西,我自己收。”
沈嘉澤嘖了一聲。
“不就借書房放點東西嗎?你最近脾氣怎麼這麼大?”
媽媽也沉下臉。
“廚房已經按照你的身高做了,你怎麼又爲一點地方不高興?”
“知微,做人不能甚麼都想要。”
沈嘉澤想要婚房,也想要電競房。
而我想要一張牀,卻成了甚麼都想要。
我低下頭,把獎盃放進紙箱。
“知道了。”
媽媽的語氣立刻軟下來。
“你是姐姐,多讓着他一點。”
“嘉澤以後會記你的好。”
晚上,我把公寓鑰匙壓在紙箱底下。
又將證件、銀行卡和調任合同裝進隨身包。
媽媽經過門口,只問了一句:
“整理好了?”
“嗯。”
“那正好,明天讓嘉澤把設備搬進來。”
她說完便走了。
我坐在書房裏,將最後幾件衣服疊進紙箱。
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個箱子就能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