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爲了五百萬,我接了一個扮演惡毒女配的劇本。
劇本里我是要狠狠羞辱劇本里的男主角,一個家道中落的窮小子。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一疊鈔票甩在他臉上,讓他給我擦鞋。
他紅着眼,死死盯着我,周圍人都在罵我蛇蠍心腸。
我心裏正爲自己的演技叫好,他卻突然笑了,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老婆,回家求安慰。”
甚麼?
男主角居然是我老公?
1
“我讓你擦鞋,聽不懂人話?”
我把高跟鞋往前一伸,鈔票散落一地。
鏡頭正對着我,我得演足這份惡毒。
沈嶼蹲下身,手指碰到我的鞋尖時,突然輕輕撓了一下我的腳背。
我差點繃不住。
這狗男人在搞甚麼?
“沈嶼,你就這麼賤?有骨氣就別撿!”旁邊演員罵得起勁。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猛點頭。
沈嶼撿起一張鈔票,慢慢擦過我的鞋面,指腹故意摩挲鞋帶。
“夠了沒?”我壓低聲音。
“不夠。”他抬頭,眼眶是紅的,嘴角卻勾着,“老婆演得真好,我都信了。”
我踹開他的手。
“滾!”
“咔!完美!”導演喊停,“林漾這段太到位了!眼神、氣場、動作,絕了!”
工作人員圍過來,都在誇我演技炸裂。
我端着架子沒說話,餘光瞥見沈嶼站起來拍灰。
他衣服是劇組準備的舊款,頭髮也做了造型,看着確實落魄。
但那雙眼睛裏藏着的笑意,只有我看得懂。
“林漾老師,下一場是慈善晚宴,您羞辱男主不配進場,要撕掉他的請柬。”副導演遞過來劇本。
我翻開看,好傢伙,臺詞更狠。
“他怎麼會在這裏?”製片人突然走過來,指着沈嶼,“沈總不是說臨時有事來不了嗎?”
沈總?
我腦子轉了一圈。
對了,這劇的投資方之一就是沈嶼的公司。
但他跟劇組說要出差,怎麼今天突然來客串羣演?
“我行程改了,正好有空。”沈嶼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導演說缺人,我就來了。”
製片人笑得殷勤:“那真是太好了,沈總親自上陣,這戲肯定火。”
我盯着他。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昨晚他還摟着我說想看我拍戲,我說劇組不讓家屬探班。
結果他直接演上了?
休息間隙,我去洗手間補妝。
沈嶼跟了進來。
“你瘋了?”我推開他,“這是女洗手間。”
“沒人。”他把門鎖上,“老婆,剛纔下手挺重。”
“你活該。”我瞪他,“誰讓你不提前告訴我?”
他手搭在洗手檯上,把我困在角落:“驚喜嘛。”
“驚嚇還差不多。”
我想起剛纔那一腳,確實踹得不輕。
“疼不疼?”
“疼。”他湊近,“老婆親親就不疼了。”
我抬手推他臉:“滾,外面一堆人。”
“怕甚麼?”他咬住我的指尖,“我們領證三年了,又沒幹壞事。”
“你公司那邊不是要保密?”
沈嶼家裏催婚催得緊,他爲了應付,三年前扯證結婚。
但沈家是豪門,聯姻對象一堆,公開結婚等於得罪一票人。
所以我們隱婚,對外各玩各的。
“保密是怕麻煩,不是怕你。”他鬆開我,“下場戲等着,拿五百萬好好虐我。”
“你知道我接這劇?”
“廢話,投資方是我。”
我愣了。
難怪劇本改了八次,最後改成惡毒女配戲份最重。
“沈嶼,你是不是有病?”
“有,想看老婆演戲的病。”他整理我的頭髮,“慈善晚宴那場,記得扇我。”
“劇本沒寫扇耳光。”
“現在寫。”他推門出去,“我跟導演說加一巴掌,五百萬加到八百萬。”
2
慈善晚宴那場戲,佈景豪華得過分。
水晶燈,香檳塔,穿着禮服的羣演來來往往。
我一身高定禮服,挽着“富二代未婚夫”的手臂進場。
沈嶼穿着不合身的西裝站在門口,像個想混進來的窮鬼。
“站住。”我鬆開未婚夫,走到他面前,“你也配來這種地方?”
沈嶼低着頭:“林小姐,我是受邀......”
“受邁?”我笑出聲,“誰邀請你這種貨色?”
他從口袋裏掏出請柬。
我一把奪過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撕碎。
紙片飄落,他的手懸在半空。
“保安呢?把這個騙子轟出去!”
羣演配合地議論紛紛。
“這人誰啊?”
“聽說是林家以前的司機。”
“癩蛤蟆想喫天鵝肉吧。”
沈嶼抬頭看我,眼裏有水光。
媽的,演技還挺好。
“林漾,你別太過分。”他聲音在發抖,“我也是人,不是你的狗。”
“狗還知道搖尾巴討好主人,你呢?”我往前一步,“給你機會你不中用。”
他握緊拳頭。
我等着他爆發,劇本里這段他該甩開我離開。
結果他突然笑了,湊過來,嘴脣擦過我耳垂。
“老婆,我忍不了了。”
我整個人僵住。
“你......”
話沒說完,他手摟住我的腰,直接吻了下來。
全場死寂。
我大腦一片空白,只聽見導演在喊:“咔咔咔!沈總這是甚麼操作?劇本沒這段啊!”
沈嶼鬆開我,脣角帶着笑:“即興發揮,可以嗎?”
製片人搶過話:“可以可以!太可以了!這反轉絕了!”
我捂着嘴退後,臉燒得厲害。
“沈嶼,你死定了。”
“回家再死。”他擦擦嘴脣,“現在繼續演。”
導演那邊已經炸了。
“這段保留!保留!”他激動得手舞足蹈,“男主暗戀女配,隱忍到極限爆發,這情節太抓人了!”
副導演在旁邊狂記筆記:“那後面劇情要改,男主和女配得加感情線。”
“改改改!今晚就改!”
我站在原地,嘴脣還麻着。
剛纔那個吻,沈嶼用了舌。
這狗男人越來越不要臉了。
“林漾老師,下一場是您扇男主耳光,他不還手,您冷笑離開。”場記遞上劇本,“導演說加重這場戲的張力,讓觀衆又恨又心疼女配。”
我接過劇本,瞥見沈嶼正在跟化妝師補妝。
他側臉線條繃着,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看着確實欠揍。
“準備,三二一,開始!”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攝影棚裏迴盪。
沈嶼的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我下手是真狠。
“這就是你不自量力的代價。”我收回手,“沈嶼,記住你的身份,永遠別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他慢慢轉過頭,眼睛紅得嚇人。
“林漾,你會後悔的。”
“我後悔認識你。”我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噠噠響。
“咔!太棒了!”導演衝過來,“林漾你這個眼神,冷漠又決絕,絕了!”
我笑着道謝,眼角餘光看見沈嶼在擦嘴角的血。
化妝師圍着他轉,說要補妝。
他擺手拒絕,起身朝我走來。
“老婆,疼。”
“活該。”
“真疼。”他湊到我面前,指指臉,“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不滿?”
我壓低聲音:“誰讓你剛纔亂來?”
“那叫即興發揮。”他笑得欠揍,“導演都誇我了。”
“你再即興一次,我扇你兩巴掌。”
“行,回家扇,隨便扇。”他舔了舔嘴角,“老婆打我,我開心。”
我翻個白眼。
這人有病。
3
劇組定的酒店就在影視城旁邊。
晚上收工,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回房間。
門剛打開,沈嶼就從裏面冒出來。
“你怎麼在這?”我嚇了一跳。
“我定的套房,你住主臥,我住次臥。”他接過我的包,“累了吧?我放了洗澡水。”
我看着他臉上的紅印,那一巴掌是真打重了。
“疼不疼?”
“疼。”他拉着我進門,“老婆補償我。”
“怎麼補償?”
“親親。”
我踮腳親了下他的臉頰。
沈嶼不滿意:“這也叫親?”
“那你想怎麼樣?”
他把我抵在門上,吻落下來,比白天那個更用力。
我推他:“別鬧,我還要對劇本。”
“對甚麼劇本?”他咬住我的脣,“明天的戲我都知道。”
“你怎麼知道?”
“我讓編劇加了一場牀戲。”
我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
“沈嶼,你夠了啊。”
“不夠。”他鬆開我,“老婆今天太兇了,我心靈受傷,需要安慰。”
我笑出聲。
這人認真起來是霸道總裁,幼稚起來就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好好好,我安慰你。”我推着他往浴室走,“先洗澡,一身汗。”
“一起洗。”
“滾。”
洗完澡出來,沈嶼已經點好外賣。
兩份小龍蝦,一份烤串,還有冰啤酒。
“劇組不讓喝酒。”我提醒他。
“明天沒你的戲。”他開了一罐遞給我,“導演說讓你休息一天,後天拍大結局。”
我接過啤酒,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一天的疲憊散了大半。
“沈嶼,你今天爲甚麼突然來客串?”
“想你了。”他剝了只蝦放進我碗裏,“上次見面是半個月前。”
我頓了頓。
確實,他公司最近在談一個大項目,天天飛國外。
我接了這個劇,也是三個月的拍攝週期。
兩個人聚少離多,婚姻像是搭夥過日子。
“那你怎麼不提前說?”
“說了就沒驚喜了。”他夾起一串肉,“而且,我想看你演戲。”
“有甚麼好看的?”
“好看啊。”他認真地看着我,“我老婆站在鏡頭前,渾身發光。”
我心裏一暖。
沈嶼平時嘴貧得要死,偶爾認真起來,還挺撩人。
“油嘴滑舌。”
“說實話而已。”他喝了口酒,“林漾,我們甚麼時候公開?”
我咬着吸管,沒說話。
這個問題,我們避了三年。
“你家裏不是不同意?”
“我不在乎。”他放下杯子,“三年了,夠久了。”
“可你公司那邊......”
“公司是我的,誰敢有意見?”他打斷我,“林漾,你是不是不想公開?”
我沉默了。
不是不想,是怕。
沈家是豪門,我就是個十八線小演員。
公開結婚,等於把自己放在聚光燈下。
那些流言蜚語,那些指指點點,我怕扛不住。
“我沒逼你。”沈嶼握住我的手,“只是想讓你知道,我隨時可以。”
“再等等吧。”我低下頭,“等我紅了,等我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你現在就有資格。”
“沈嶼......”
“行,聽你的。”他笑了笑,“但老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拍完這部劇,跟我去旅行。”
“去哪?”
“馬爾代夫,我訂好了酒店。”
我想了想檔期,點頭答應。
“那就這麼說定了。”沈嶼舉起酒杯,“提前慶祝老婆大紅大紫。”
我碰了下他的杯子,仰頭把酒喝完。
4
第二天沒戲,我睡到自然醒。
睜眼就看見沈嶼趴在牀邊,手託着下巴看我。
“你幹嘛?”
“看老婆睡覺。”他伸手戳我的臉,“你知道你睡着的時候有多可愛嗎?”
“知道了,別戳了。”我拍開他的手,“幾點了?”
“十點。”
“這麼晚?”我坐起來,“你怎麼不叫我?”
“捨不得。”他把手機遞過來,“你上熱搜了。”
我接過手機,屏幕上是微博熱搜榜。
#林漾演技爆發#排在第三位。
點進去,全是昨天拍攝的路透圖。
我把鈔票甩在沈嶼臉上的那張,轉發量最高。
評論區吵翻了。
“這誰啊?演得太好了吧!”
“林漾是誰?沒聽說過啊。”
“這眼神絕了,惡毒女配我愛了。”
“男主好可憐,心疼。”
“有沒有人覺得男主眼熟?”
我往下翻,看見有人扒出沈嶼的身份。
“臥槽,男主是沈氏集團的太子爺?”
“沈嶼親自下場演羣演?這劇投資方是沈氏吧?”
“有錢人的快樂我不懂。”
“所以這是真虐還是假虐?我磕了。”
我關掉手機,看向沈嶼。
“你身份曝光了。”
“無所謂。”他聳聳肩,“反正我也不靠臉喫飯。”
“你公司公關部沒聯繫你?”
“聯繫了,我讓他們別管。”他躺到牀上,“順其自然吧,說不定還能給劇組造勢。”
我戳他的臉:“你就不怕被罵?”
“罵我?”他笑了,“我巴不得。”
“爲甚麼?”
“罵得越狠,你演得越好。”他翻身壓住我,“老婆紅了,我臉上有光。”
我推他:“你壓着我了。”
“故意的。”他吻住我的脣,“昨晚沒喫夠。”
“大白天的......”
“拉窗簾了。”
我放棄掙扎。
反正今天沒戲,就當是休息日福利。
下午,導演突然打電話過來。
“林漾,劇本改了,今晚加拍一場夜戲。”
“甚麼戲?”
“女配和男主的對手戲,在天台,你質問他爲甚麼要糾纏你,他表白,你拒絕,他跳樓威脅。”
我愣了:“跳樓?”
“對,男主威脅跳樓,你冷眼旁觀,最後他真跳了,你慌了。”導演語速很快,“這段是**,情緒要拉滿。”
“明白了。”我掛斷電話,轉頭看向沈嶼,“你知道今晚的戲?”
“知道。”他正在看文件,“編劇發給我了。”
“跳樓那段怎麼拍?”
“威亞,安全。”
我鬆了口氣。
但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跳樓這種戲碼,就算是演的,也讓人膈應。
“老婆,擔心我?”沈嶼放下文件,“放心,我不會真跳。”
“我知道。”
“那你還皺眉?”
“沒事,就是覺得這劇情有點狗血。”
“狗血纔有人看。”他把我拉到懷裏,“而且,我想看你慌張的樣子。”
“我纔不會慌。”
“拭目以待。”
5
晚上十點,劇組在樓頂架好機器。
風很大,吹得我頭髮亂飛。
沈嶼站在天台邊緣,背對着鏡頭。
導演喊了開始,我走過去,聲音冷得像刀。
“沈嶼,你到底要怎樣?”
他轉過身,臉上全是絕望。
“林漾,我只想要一個答案。”
“甚麼答案?”
“你心裏有沒有我?”
我笑出聲:“你配嗎?”
他踉蹌了一步,腳後跟懸空。
我心跳漏了一拍,但沒停下臺詞。
“沈嶼,你在我眼裏,連條狗都不如。”
“那我活着還有甚麼意義?”他張開雙臂,“林漾,你會記得我嗎?”
“不會。”
他笑了,眼淚滑下來。
“那就好。”
他往後倒去。
我大腦一片空白,衝過去抓住他的手。
“沈嶼!”
威亞拉住他,他懸在半空,握緊我的手腕。
“老婆,你慌了。”
我愣住。
他竟然在笑。
“沈嶼,你有病啊!”
“有,想看你急的病。”他藉着威亞的力道翻上來,抱住我,“老婆,你還是在乎我的。”
“咔!”導演喊停,“這段可以,但林漾最後那句詞兒不對。”
我還沉浸在剛纔的驚嚇裏,腦子一團亂。
“甚麼?”
“你應該冷眼看着他掉下去,不是衝過去拉。”導演翻着劇本,“女配這時候還沒動心,不能破人設。”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沈嶼。
他正笑得欠揍。
“再來一次。”我咬牙,“這次我絕對不拉你。”
“好啊。”他走回天台邊,“我等着。”
第二遍,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後倒。
手沒動。
心卻揪得厲害。
“林漾,你會後悔的。”他的聲音在風裏飄散。
“我不會。”
他消失在天台邊緣,威亞拉着他緩緩降落。
我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很沉。
“咔!完美!”導演激動得跳起來,“林漾這個背影,絕了!冷漠又決絕,太到位了!”
我站在原地,手在發抖。
沈嶼很快被威亞拉上來,他脫掉設備,走到我身邊。
“老婆,你手怎麼涼成這樣?”
“沒事。”
“嚇着了?”他握住我的手,“我不是好好的嗎?”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就是剛纔那個畫面,有點滲人。”
“對不起。”他把我抱進懷裏,“我不該提這個劇情。”
“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太入戲了。”
“那咱們別拍了。”他認真地看着我,“我跟導演說,後面的戲找替身。”
“不用。”我推開他,“我是演員,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還演甚麼戲?”
“林漾......”
“我沒事。”我整理了一下頭髮,“下一場戲是甚麼?”
導演走過來,翻開劇本:“下一場是女配回家,發現男主留了遺書,她開始後悔,瘋狂找人。”
“好,我準備一下。”
沈嶼拉住我:“老婆,真沒事?”
“真沒事。”我拍拍他的臉,“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