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滬城三甲醫院突然火了個百萬粉的「產科良心博主」。
她經常在短視頻裏幫助孕婦解決各種問題，科普沒人敢說的女性生理知識。
她既是產科聖手，又是敢說實話的女性意見領袖。
我和丈夫左右託關係，好不容易纔掛到她的專家號。
可檢查當天，她纔看了眼我的孕檢單，就對着直播裏的粉絲們抬高音量：
“你這子宮壁這麼薄，少說也有十年性生活經歷，之前到底打過多少次胎？”
“雖然我提倡女性互助，可要是這孩子來路不明，我可不能幫你欺瞞老實人啊。”
1
這兩句話一出來，我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裏像是有個悶雷炸開，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報告單。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早孕，胎心胎芽可見，發育正常。
根本沒有任何關於子宮受損、宮頸糜爛的描述！
“宋醫生，您是不是看錯報告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儘量保持着禮貌和剋制。
“我今年纔剛滿22歲。”
“十年前我才12歲，還在上小學六年級，連生理期都還沒來。”
“我怎麼可能有十年的性生活史？”
“而且我是第一次懷孕，以前絕對沒有打過任何胎。”
身旁的顧言眉頭緊鎖，他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宋醫生，請你說話慎重。”
宋雅的目光落在顧言臉上，明顯頓了兩秒。
“這位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作爲家屬護着愛人很正常。”
她眼神裏充滿了同情、憐憫，還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但我宋雅在網上是甚麼人，你應該清楚。”
“我向來提倡女性互助，但也絕不包庇那些私生活糜爛的女海王！”
“你太太這身體，早就爛透了，根本不是甚麼初孕！”
我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攥緊了衣角。
口袋裏，就放着我那本紅彤彤的結婚證。
只要我拿出來，甩在她的臉上，告訴她我是合法的孕婦，不是她口中的爛女孩。
我剛想伸手去掏，動作卻硬生生頓住了。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她連最基礎的血液報告都沒看，僅憑一張剛出來的B超單，張口就給我定罪。
這不是態度差。
這不是誤診。
這是明目張膽、帶有極強目的性的惡意。
“醫生，說話要講證據。”
我冷下臉，收回了摸結婚證的手，目光直視着她。
“我說了我沒有十年性史，你爲甚麼要污衊我？”
“污衊？”
宋雅嘆了口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
“我一個當醫生的，犯得着污衊你嗎？”
“我只是站在醫生的立場，對你的身體和你的未來負責。”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不適合隱瞞這些過去的事情。”
2
診室半開的門外，原本在排隊的患者瞬間炸了鍋。
能花高價掛宋雅VIP號的，十有八九都是她的死忠粉。
聽到偶像發話，一羣大媽和年輕女孩立刻湧在門口，對着我指指點點。
“天吶！看着清清純純的，居然是個打胎狂魔？”
“宋醫生真是咱們女人的驕傲，連這種綠茶婊都不放過，太敢說了！”
“這男的也太慘了吧，長得這麼帥這麼有錢，居然是個接盤俠。”
“肯定是貪圖人家的錢唄，現在的撈女真是不要臉，爲了嫁入豪門甚麼謊都敢撒！”
宋雅看着門外羣情激憤的粉絲，又看了顧言一眼。
她可能覺得男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一旦得知自己被“綠”了，一旦發現自己成了別人眼裏的“活王八”。
他絕對會當場暴走，甚至會狠狠甩我一巴掌。
只要顧言動手，她明天的熱搜頭條就穩了：
#百萬粉醫生當場拆穿撈女真面目，拯救無辜老實人#。
可惜，她算錯了一件事。
顧言根本不是甚麼容易被煽動的接盤俠。
他是從小陪我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我們知根知底。
“啪！”
顧言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電腦顯示器都在劇烈搖晃。
他沒有看我，也沒有像宋雅期待的那樣發狂。
他只是上前一步，把我死死護在身後。
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一樣，死死盯着宋雅。
“宋醫生，請你立刻向我太太道歉！”
顧言的聲音不大，卻帶着極強的壓迫感，整個診室的溫度彷彿都降到了冰點。
“我們從初中就認識，戀愛七年，上個月剛領的結婚證。”
“我太太是甚麼樣的人，我比你這個外人清楚一萬倍！”
“你僅憑一張完全正常的B超單，就當衆造黃謠，這就是你的醫德嗎？”
“這就是你所謂的產科良心？！”
宋雅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劇本沒按她的設想走，顧言居然沒發火，反而邏輯清晰地護着我。
但作爲身經百戰的網紅大V，她反應極快。
爲了不崩人設，她立刻倒打一耙，裝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模樣。
“哎喲，這位先生，你真是被她洗腦洗得太徹底了！”
“我是專業的產科主任，我看過的單子比你喫過的飯都多！”
“你這種被PUA的純愛戰神我見多了，爲了個爛女人，連科學都不信了！”
“但是作爲醫生，我必須告訴你你肚子裏的胎兒，發育情況很不樂觀。”
“B超影像上看，有明顯的畸形特徵。”
“胎兒畸形？”
我腦袋裏“轟”地一聲，臉色瞬間慘白，雙手下意識地護住了平坦的小腹。
“你胡說甚麼？！”
“B超單上明明寫着胎心胎芽一切正常！你憑甚麼說我的孩子畸形！”
顧言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用力握緊，給我無聲的支持。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別慌，有我在。”
宋雅沒有急着反駁我，而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以前打胎次數太多，子宮壁薄得像紙，早就爛透了。”
“這孩子根本保不住，就算強行生下來也是個怪胎，必須立刻做人流！”
圍觀的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蕩婦羞辱，從來都不需要成本。
只要一個有所謂“權威”身份的人帶頭。
所有人都會迫不及待地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踩上你一腳。
幾個大媽直接擠進診室，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顧言臉上了。
“小夥子，你是不是傻啊！宋醫生還能騙你？”
“趕緊帶她去查查DNA，別給別人養了野種！”
旁邊一個染着黃毛的小夥，直接掏出手機，鏡頭懟着我的臉就開始錄像。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在醫院遇到個頂級海後，十年性史還裝純。”
“拍下來發到網上去，讓大家都看看現在的渣女長甚麼樣，兄弟們注意防雷避坑！”
顧言猛地衝過去他挽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就要去砸那個黃毛的手機。
“你們再拍一下試試！我立刻讓律師發函，告到你們傾家蕩產！”
“顧言，別去。”
我一把拉住了顧言的胳膊，用力將他拽了回來。
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正中她們的下懷，變成她們剪輯視頻裏的“惱羞成怒”。
難聽的辱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將我死死包圍。
換作別的女孩，面對這種窒息的場面，此刻恐怕早就羞憤欲死。
哭着掏出一切證明自己清白，或者掩面逃跑了。
但我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滾的怒火。
自證陷阱，我絕對不跳。
憑甚麼我要向一羣滿懷惡意的垃圾證明我自己？
我悄無聲息地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點開錄音功能，按下開始鍵。
然後，我把手機不動聲色地扣在診桌邊緣，麥克風正對着宋雅的方向。
3
見我攔住顧言，宋雅眼底閃過一絲輕蔑的冷笑。
她以爲我心虛了，以爲我怕事情鬧大不好收場。
她嘆了口氣，變臉比翻書還快。
剛纔還是一副正義凜然、寧死不屈的鬥士模樣，現在又換上了悲天憫人的面孔。
“行了行了，大家也別罵了，蘇小姐也不容易，誰年輕時候沒犯過錯呢。”
宋雅揮了揮手，示意門口的粉絲們安靜。
然後她拉開抽屜，摸出一張燙金的高級名片，順着桌面推到了我面前。
“蘇小姐，既然你老公這麼護着你，那我也就不做這個惡人了。”
“但作爲醫生，我得對你的生命負責。”
“你這子宮受損太嚴重了，在我們公立醫院按常規流程，這胎兒肯定保不住，甚至會有大出血的危險。”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我，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這是我入股的‘伊人私立婦產醫院’。”
“那裏有國外進口的最先進的子宮修復保胎療程，一個療程十萬塊。”
“你拿着我的名片去，不用登記實名，不用查過往病歷，絕對保護你的隱私。”
“花點錢，把你的爛攤子收拾乾淨，把胎保住，好好跟你老公過日子吧。”
我低頭看着那張印着“伊人私立婦產醫院”的燙金名片。
我突然全明白了，腦子裏的邏輯鏈條徹底閉合。
甚麼女性互助？甚麼敢說真話？
全都是放屁！
她的商業閉環簡直完美得令人髮指，惡毒得讓人毛骨悚然。
先利用網紅身份立人設，吸引巨大的流量和信任。
然後在公立醫院看診時，專挑看起來有錢、好拿捏、面子薄的年輕孕婦下手。
當衆造黃謠，利用粉絲進行蕩婦羞辱，製造極度的恐慌和焦慮。
最後再裝好人，把孕婦導流到她入股的高價私立醫院去“修復保胎”。
不僅賺了十萬塊的黑心錢，還能剪輯視頻發到網上，繼續收割全網的流量和打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醫德敗壞了。
這簡直是在敲骨吸髓，喫人血饅頭！
“宋醫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我把那張名片緊緊攥在手心裏，指甲幾乎掐進肉裏，但我沒有發火。
我抬起眼，目光極其平靜地看向得意洋洋的宋雅。
“宋醫生，是吧？”
我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確保錄音能收得清清楚楚。
“你剛纔當着所有人的面，說我有十年性史。”
“還說我的胎兒畸形，必須立刻打胎。”
“這些話，你確定沒有任何誤診？”
“你敢爲你說出的每一個字，負法律責任嗎？”
“你甚麼意思？不識好歹是吧！”
宋雅臉色一沉，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負法律責任？我當然敢！”
宋雅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挺直了腰板，環視了一圈圍觀羣衆，大聲賣弄着她的資歷。
“我看過的病人，比你喫過的米都多！”
“我的診斷，絕對不可能出錯！”
“你就是有十年性史，你肚子裏的胚胎就是個畸形兒！”
我收斂了笑容，從容地結束了錄音，保存。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直接按下了110。
點開免提鍵，音量調到最大。
“嘟——嘟——”
報警電話的接通音，在狹小嘈雜的診室裏瞬間炸響，宛如催命的音符。
周圍指指點點的大媽們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一個被扒了底褲、面臨社死的“撈女”，居然敢主動報警，把事情徹底鬧大。
“喂，您好，滬城110指揮中心，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電話接通，幹練威嚴的女聲傳遍全場。
我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字正腔圓，確保門外最後排的人都能聽清。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
我死死盯着宋雅那張開始皸裂的臉，一字一句地開口，邏輯清晰得可怕。
“我今年22歲。”
“剛剛這裏的接診醫生、全網擁有三百萬粉絲的宋雅宋主任，用她的職業生涯擔保，非常確信地診斷我有十年以上的性史，並多次打胎。”
“我嚴重懷疑，我從12歲起，就被人長期下藥**！”
“請你們立刻出警，把宋醫生的證詞作爲立案的核心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