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航班起飛前,機長丈夫強行將要做心臟移植手術的母親趕下了飛機。
他牽着白月光沈佳的手,將她的父母迎上了頭等艙。
沈佳靠在他懷裏,滿臉歉意:
“姐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我爸媽一輩子沒坐過飛機,我想趁着國慶帶他們去京市看升旗。”
“要不還是把位置還給你媽吧?”
丈夫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腰,轉頭冷冷地看着跪地哀求的我:
“佳佳一片孝心怎能辜負?”
“行了,你媽那個心臟病拖了十幾年,晚一天去做手術又死不了!”
“別在這兒道德綁架!”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關閉了艙門。
因爲延誤了黃金四個小時,供體心臟失去活性。
搶救室裏最終只推出來一具冰冷的屍體。
航班落地後,丈夫打來電話,語氣裏滿是不耐:
“行了,別給我甩臉色,不就是你媽沒做成手術嗎?”
“我拿我的年終獎賠她十萬塊營養費,別鬧了!”
我看着太平間裏熟悉的臉,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剩冷笑。
“宋宇,我媽的配型還沒成功,現在還在醫院待着。”
“錯過心臟移植、死在機場急救室裏的,是你媽!”
......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滯了一瞬。
緊接着,傳來宋宇不加掩飾的輕蔑嗤笑。
“蘇青,你是不是有病?”
“你那個短命的媽做不成手術,你就來咒我媽?”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媽在鄉下活得好好的,上週還給我寄了親手醃的臘肉。”
“你要是再敢拿我媽說事,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我握着手機,指節因爲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她沒在鄉下。”
“是她心臟病發作,我帶她去京市找專家做配型手術!”
“是你把她趕下飛機的!”
“哎喲,姐姐,你怎麼還在編呀。”
聽筒裏傳來沈佳嬌滴滴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看戲意味。
“宇哥,你別生姐姐的氣了。”
“她媽沒做成手術,她心裏肯定不痛快,才胡言亂語發神經的。”
宋宇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佳佳,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這種滿嘴謊言的市井潑婦,根本不值得你同情。”
他重新對準話筒,語氣恢復了極其不耐煩的冷漠。
“蘇青,我沒空聽你在這兒演苦情戲。”
“十萬塊錢我已經轉給你了,就當是給你媽的補償。”
“這破事到此爲止,別再來煩我。”
“嘟嘟嘟——”
忙音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緩緩放下手機,看着眼前停屍牀上那個被白布覆蓋的隆起。
太平間裏的溫度極低。
冷氣從四面八方鑽進我的骨縫裏。
我掀開白布的一角。
婆婆的臉龐已經變成了灰敗的死灰色。
爲了進行最後的心肺復甦,她的胸骨被按斷了。
嘴角還殘留着插管拔出時帶出的血絲。
這原本是一個極其慈祥的老人。
卻因爲親生兒子的傲慢與偏私,慘死在了這冰冷的平車上。
“媽,你看清了嗎。”
我輕輕撫摸着她冰冷的頭髮,眼淚一滴滴砸在白布上。
“這就是你拿命疼出來的兒子。”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伴隨着高跟鞋敲擊地磚的刺耳迴音。
太平間沉重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宋宇穿着筆挺的機長制服,身形修長,單手插在褲兜裏。
他另一隻手摟着沈佳的腰,身後還跟着一個西裝革履的律師。
沈佳穿着一件限量版的外套,剛一進門就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宇哥,這裏好臭啊。”
“都是死人的味道,晦氣死了。”
宋宇心疼地把她摟緊了些。
“委屈你了,佳佳。辦完事我們就走。”
他居高臨下地走到我面前,看都沒看停屍牀一眼。
律師立刻上前,從公文包裏遞出一份文件。
宋宇把文件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簽了。”
“這是一份放棄追責協議。”
“既然你媽已經死了,這十萬塊錢算是喪葬費。”
“拿了錢,就閉緊你的嘴,別想去航空公司鬧事。”
我坐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
“宋宇,你連白布都不願意掀開看一眼嗎?”
“你就不怕躺在裏面的人,死不瞑目嗎?”
宋宇冷哼一聲,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有甚麼好看的?”
“一個病懨懨的老太婆,看了我都嫌髒了我的眼。”
“趕緊簽字,別在這兒浪費我的時間。”
我看着他那張精緻卻冷血的臉。
記憶不由自主地回到十年前。
那時候宋宇剛考上飛行學院,學費高昂。
婆婆爲了給他攢生活費,去工地上給人搬磚。
大冬天連一雙完好的手套都捨不得買。
雙手凍得全是裂口,血絲往外滲。
她把攢下來的一把零錢塞到我手裏。
“青青啊,小宇在學校裏不能穿得太寒酸,你拿去給他買雙好鞋。”
那個連一雙新鞋都捨不得穿的母親。
如今卻被她最疼愛的兒子嫌棄“髒了眼”。
我咬着牙,把地上的協議書撕得粉碎。
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了一地。
“宋宇,我不會籤的。”
“這是一條人命,你以爲十萬塊錢就能買斷嗎?”
宋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抬起穿着定製皮鞋的腳,猛地踹在停屍牀的鐵架上。
“砰”的一聲巨響。
平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白布滑落了一半。
“給臉不要臉。”
“蘇青,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算盤。”
“你想借着死人敲詐我是吧?”
“我告訴你,一分錢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