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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拿着催費單回到家時，小姨正在客廳拆快遞。
表妹的新裙子、運動鞋、平板電腦，鋪了滿滿一地。
爸爸一眼認出，付款賬戶正是自己的副卡。
他拿起平板：“這也是穗穗的生活費？”
小姨臉色一沉。
“甜甜過生日，當姨父的送點東西怎麼了？”
“再說了，你喫我的、住我的，哪有臉計較這點錢？”
爸爸指着催費單：“她連飯都喫不上了！”
“誰說的？”
小姨拉開冰箱。
裏面塞滿進口水果和甜品。
“家裏這麼多東西，她自己不喫，怪誰？”
表妹在旁邊笑出聲。
“媽，你忘啦？這些她不能碰。”
“她上次吃了我一顆草莓，你罰她三天沒飯喫呢。”
空氣一下子靜了。
小姨狠狠瞪了表妹一眼。
隨後，她把一袋臨期麪包扔到爸爸面前。
“行了，喫吧。”
“省得又跑出去說我虐待你。”
爸爸沒有接。
他第一次明白，爲甚麼我總是低着頭，不敢看餐桌。
晚上，小姨搬來六個紙箱。
裏面全是還沒組裝的廉價飾品。
“今晚把這些穿好。”
“少一百個，明天就別喫飯。”
爸爸冷笑：“你還讓她替你幹活？”
小姨抱起手臂。
“甚麼叫替我幹活？我供她喫住，她幫家裏做點事不是應該的？”
“你爸問起來，這叫手工興趣班。一個月收費兩千呢。”
爸爸終於知道，賬單上的“興趣培訓費”從哪來了。
他拒絕動手，轉身便要出門。
小姨沒有攔，只在身後涼涼地說：
“可以啊。”
“今晚不做完，明天我就告訴你爸，你偷錢離家出走。”
爸爸腳步一頓。
“你以爲他信誰？”
這句話精準扎中了他。
爸爸還是出了門。
他先去找物業，要求調取轉賬和門口監控。
可保安只看了他一眼。
“小朋友，別拿家長的手機亂查東西。”
他又去派出所，說監護人剋扣他的生活費。
工作人員聯繫了小姨。
不到十分鐘，小姨便趕來，眼眶通紅地拿出一疊病歷。
“這孩子媽媽去世後，精神一直不穩定。”
“前陣子還說我偷了她的錢，實際上都被她拿去買遊戲皮膚了。”
爸爸氣得發抖：“你撒謊！”
小姨當場打開家庭羣。
裏面全是爸爸曾經發過的話。
【穗穗被你慣壞了，該管就管。】
【她再亂花錢，你直接沒收。】
【不用甚麼都問我，你是她親小姨，還能害她？】
每一句，都是爸爸親手發的。
工作人員語氣軟了下來。
“回去好好說，別動不動冤枉家裏人。”
小姨牽住爸爸的手，笑得溫柔。
手指卻死死扣着他的手腕。
回家後，她把六個紙箱推到他面前。
“不是喜歡告狀嗎？”
“今晚做不完，明天的五塊也沒了。”
凌晨兩點，爸爸還在穿珠子。
指尖已經僵硬，他卻不敢停。
許願瓶裏，他忽然抬起頭看我。
“穗穗。”
“你以前給我打電話時，也是剛從派出所回來嗎？”
我想起那天。
我哭着求爸爸回來。
他卻說：
“你小姨養你夠累了，別總想着折騰她。”
我輕聲回答：
“不是。”
“那次，是我兩天沒喫飯，實在撐不住了。”
爸爸手裏的珠子，突然散了一地。